雨声并没有停。
反而像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住，变得闷浊而粘稠。
温浅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还握着那把用来盛粥的汤勺。
白瓷勺柄上，残留着一点刚才滴落的泪痕，已经干了，留下一圈极淡的水渍。
她没去擦。
目光越过江驰湿透的肩膀，落在沙发角落。
小安睡着了。
呼吸平稳了许多，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地拉扯着胸腔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江驰脱下的西装外套里，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。
江驰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浑身滴水。
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狼狈不堪，泥点溅满了裤腿和袖口，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。
但他怀里护着孩子的手，稳得可怕。
那是温浅从未见过的姿态。
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、眼神阴鸷的江总。
而是一个父亲。
一个笨拙、警惕，却又温柔到近乎虔诚的父亲。
「他退烧了。」
江驰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。
温浅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转身走向阳台。
那里挂着一条毛巾。
白色的棉质毛巾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但洗得很干净。
这是第五章时，她亲手洗净晾上去的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垂在那里，吸饱了深夜潮湿的空气，微微下垂。
但在晨光微熹中，它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干燥、洁净的东西。
温浅伸手取下它。
指尖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。
然后，是柔软。
她走回客厅，走到沙发边。
江驰抬起头，看着她手中的毛巾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触动。
温浅没有看他。
她蹲下身，动作轻柔地将毛巾搭在小安的额头上。
冰凉的触感让孩子的眉头舒展了一些。
毛巾很快吸收了额头渗出的余汗，变得温热、湿润。
但这没关系。
因为这是干净的。
「谢谢。」
江驰低声说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，依然带着一种命令式的笃定，但语气却软了下来。
温浅站起身。
「不用谢。」
她说：「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发烧。」
江驰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落在温浅脸上。
三年不见，她的轮廓更加清冷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长期熬夜照顾孩子的痕迹。
但他注意到，她的眼神不再躲闪。
而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那种平静，比愤怒更让江驰心慌。
「那张照片……」
江驰试探性地问。
温浅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，面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。
「我看到了。」
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进江驰耳中。
江驰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那个秘密，再也藏不住了。
「不是意外。」
他说。
四个字，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死水。
温浅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但肩膀微微颤抖。
「当年你离开，不是因为不爱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