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庞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书房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，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张黑檀木书桌依旧冷硬，上面静静躺着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悬在头顶的剑，也不是第五章被重新封存的休战书。
此刻，它像一块被剥去外壳的鲜肉，赤裸裸地暴露在陆廷州审视的目光下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刚才庞晚撕毁旧协议时留下的痕迹。
新的协议摊开在中央，条款清晰得残忍：庞晚放弃30%股权，净身出户，换取一笔微薄的“精神补偿”。
陆廷州坐在高背皮椅里，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，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毫无波澜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规律的、催眠般的声响。
“签字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庞晚没有动。
她站在书桌前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廷州脸上，直到对方先移开视线，避开那过于锐利的注视。
“陆廷州，”庞晚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千钧，“你父亲忌日，你就用这种方式清算庞氏？”
陆廷州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眼看向她。
“这是庞家董事会的最后通牒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错过今夜，庞氏易主。你是想看着庞家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，还是想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？”
他在赌。
赌庞晚对庞家的责任感，赌她不敢承担家族崩塌的骂名。
但他低估了庞晚骨气中的疯狂。
庞晚缓缓坐下，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吊坠，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今晚最大的筹码。
吊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你想知道那天在海边，是谁推了我吗？”
庞晚突然问。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陆廷州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，那股始终维持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记得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当然记得。”庞晚笑了，笑得凄厉而决绝，“我记得海风的味道，记得悬崖边的碎石，更记得那双把我推下去的手。”
她身体前倾，逼近陆廷州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几厘米。
她能闻到陆廷州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混合着暴雨带来的土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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