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庞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庞晚坐在黑檀木书桌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暴中倔强生长的孤竹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不再是之前那份单薄的离婚协议草案，而是一份厚达三十页的《庞氏集团共同经营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划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沉默。
陆廷州站在桌对面，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不知何时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那双金丝边眼镜后，逐渐冷却下来的瞳孔。
“庞晚，你疯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“你想把庞氏变成你的私有财产？还是说，你想用这份协议，把我永远钉在庞家的耻辱柱上？”
庞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廷州脸上。
直到对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，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陆廷州，你以为我在威胁你吗？”
她指尖轻轻点在那份协议的第三条上。
“不，我是在救你。”
“从那个谎言里救出来。”
陆廷州的眉头猛地蹙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，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说。
但庞晚看见了。
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快了半拍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或者说，是恐惧。
“陆梦。”
庞晚吐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轻柔，却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层层包裹的脓疮。
陆廷州的身体僵住了。
窗外的雷声在这一刻炸响，闪电撕裂夜空，将书房照得惨白一片。
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，庞晚看见陆廷州眼底闪过一丝狰狞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绝望。
“你查到了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而是陈述。
庞晚点了点头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表盘背面，L.M. 的缩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陆廷州，你母亲不是病逝的。”
她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她是死在庞家老宅的后花园。因为庞母——也就是我的生母，发现了她和父亲之间的私情，更发现了她试图通过联姻掌控庞氏股权的计划。”
陆廷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庞晚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他咬着牙说道。
“我母亲……她是爱父亲的。”
“爱？”
庞晚冷笑一声。
她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年轻的陆梦和庞母并肩而立，笑容灿烂。
但在照片的角落，有一只男人的手，正紧紧搂着陆梦的腰。
那只手上戴着的戒指，是庞父生前最爱的款式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爱’。”
庞晚将照片推到他面前。
“她从未爱过父亲。她爱的，是庞家的权力和地位。”
“而你，是她精心培养的棋子。”
陆廷州的手指颤抖着，想要去拿那张照片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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