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。
反而在深夜里变得粘稠而沉重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,糊住了整栋老旧公寓楼的呼吸孔。
许清站在大堂入口的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需要离开这里。
在天亮之前,把这一切扔进河里。
或者烧掉。
只要让那些数据消失,让武强的秘密烂在泥水里,她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。
做一个安静的、独居的数据分析师。
不再被滴水声惊醒。
不再被哭喊声折磨。
身后的玻璃门映出她的脸。
苍白。
冷漠。
像一只刚剥壳的鸡蛋,脆弱得经不起一丝震动。
但许清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老陈就在身后。
那个穿着湿透制服的中年男人。
此刻正缩在大堂角落的保安亭旁,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“许小姐。”
老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但面部肌肉僵硬地抽搐着,最终只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痉挛。
“这……这是误会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东西。
那是半截钥匙。
断口参差不齐,缠着黑色的绝缘胶带,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。
那是总闸的钥匙。
第一章时,它完整且冰冷,掌握在许清手中,象征着她对秩序的掌控。
第二章时,武强从她手中夺走,折断了一半,那是争夺的开始。
第三章,许清用胶带缠住断口,重新握紧,那是修复与控制。
第四章,钥匙掉入积水缝隙,失控。
第五章,武强用半截钥匙撬开她的房门,入侵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钥匙沉入了楼下化粪池的清淤现场,彻底失去。
但这半截残留的断钥,此刻却在老陈手里。
这是一种讽刺的回归。
或者说,是一种权力的错位转移。
许清的目光落在那半截钥匙上。
胶带的黑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。
“误会?”
许清开口。
语速极慢。
字句精简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老陈,你收受了武强每月的五千块好处费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藏什么。”
“你也知道,他在偷拍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。
精准地钉入老陈的耳膜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被无形的线勒住了脖子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。
眼神躲闪,不敢看许清的眼睛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怕麻烦……”
“怕投诉……”
“我以为……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”
许清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慢。
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。
“你以为,你能置身事外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现在,证据在我手里。”
“录音笔里的每一秒,都是呈堂证供。”
“包括你的受贿,包括他的犯罪。”
老陈猛地抬起头。
眼睛里充满了惊恐。
他看着许清,又看了看那半截钥匙。
突然,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是武强逼我的!”
他突然大喊起来。
声音尖锐,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“是他!是他让我这么做的!”
“他说如果不配合,就杀了我全家!”
“我是受害者!我也是被迫的!”
许清停下脚步。
嘴角微微勾起。
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“哦?”
她反问。
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。
“所以,你是想把自己摘干净?”
老陈喘着粗气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,混合着雨水,滴落在地面上。
“对……对……”
他点头如捣蒜。
“我要去报警!我要指认他!他是主谋!我是无辜的!”
许清看着他。
眼神空洞。
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。
沉重的,杂乱无章的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警棍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还有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。
“警察来了。”
许清轻声说道。
语气里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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