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谭青的毛孔。
她跪在泥泞里，手指死死扣住那块被雨水浸泡得发软、发黑的纸片。
那是《亲子鉴定报告》。
第一章它被风吹落；第二章被邓锐踩在脚下；第三章被谭青捡起但字迹模糊；第四章被邓锐撕下一角；第五章被雨水彻底泡烂无法辨认。
现在，到了第六章。
它正在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浆糊，粘在她的指缝间，像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邓锐站在伞下，昂贵的西装早已湿透，紧贴着他精瘦却充满压迫感的躯体。
他没有去捡那张纸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眼神阴鸷，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，挣扎得越剧烈，缠得越紧。
“还要捡吗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混在雷声里，听不真切。
谭青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指甲缝里渗出血丝，混着泥水。
她抬起头，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，模糊了视线。
“你赢了。”
她说。
简短，克制。
没有哭喊，没有质问。
只有承认。
邓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抬起脚，皮鞋底碾过谭青指尖的那团湿纸。
橡胶鞋底粗糙的纹路，将最后一点残留的字迹彻底抹平，压进柏油路的缝隙里。
那是邓锐鞋底碾过的地方。
除了指纹，还留下了一层黑色的油墨痕迹——那是之前邓锐为了伪造报告，特意加印的防伪水印。
此刻，这层水印随着纸张的粉碎，沾在了他的鞋跟上。
这是他自己的签名。
是他亲手制造的谎言，如今成了他鞋底的污点。
谭青眼中闪过的释然，不是因为原谅，而是因为终于不用再隐瞒了。
那种如履薄冰的恐惧，随着这张纸的毁灭，反而变成了一种荒谬的自由。
“协议签了吗？”
邓锐问。
谭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已经碎裂，但还能亮。
她点开那份电子版的离婚协议书，拇指悬停在确认键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按下。
发送成功。
红色的对勾在屏幕上跳动，像一颗心脏的搏动。
“签了。”
谭青说。
她把手机扔进水洼里。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，沉入淤泥。
就像她过去三年的婚姻，她作为母亲的骄傲，她试图守护的秘密。
一起死了。
邓锐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收起伞，任由暴雨浇透全身。
这种狼狈让他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“赵维会处理后续。”
他说，“林远在那边等你。”
他指了指巷口外，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老城区。
“别耍花样，谭青。”
“否则，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。”
转身，离开。
背影挺拔，优雅，仿佛刚刚完成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。
谭青跪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雨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，寒冷刺骨。
她看着脚下那团烂掉的纸。
那是她过去三年的伪装。
现在，它没了。
和她一起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麻木，几乎无法支撑身体。
她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废墟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栋废弃的老宅。
地下室。
她迈开步子，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身后，赵维掐灭了烟头。
他看着谭青离去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手中，那份从谭青包里顺走的备用钥匙，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老宅地下室的钥匙。
也是谭青童年噩梦的开始。
***
老城区的风，比市区更冷。
带着腐烂树叶和铁锈的味道。
谭青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这声音像极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夜晚的声响。
那时她还很小，躲在床底下，听着上面传来父母的争吵声，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。
她从未敢踏入这个房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