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在凌晨三点达到了顶峰。
闷雷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劈开,紧接着是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,试图闯入这个干燥却冰冷的空间。
陆晚坐在沙发深处,手里握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没有看窗外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药箱上。
那是“那箱抗生素”。
它曾经沉甸甸地压在柜子里,象征着安全感;后来被拿出放在茶几中央,成为谈判的筹码;再后来被推给顾蔓面前,成为羞辱与交易的媒介;接着被退回原位,成为拒绝的具象;最后被顾蔓因腹痛被迫抓取,如今彻底空了,被陆晚随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此刻,它就在那里,像一个被掏空内脏的躯壳,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塑料袋边缘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顾蔓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廉价的香水味。
顾蔓缩在沙发的另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嘴唇干裂,眼神闪烁不定,不敢直视陆晚的眼睛。
“你按下了播放键。”
顾蔓的声音有些发抖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她记得陆晚转身离开后,并没有真的去睡觉。
她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轻微电流声,那是录音笔启动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阵死寂。
在那死寂之后,顾蔓以为会听到愤怒的咆哮,或者绝望的哭诉。
但她什么都没听到。
直到陆晚重新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张打印好的文件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顾蔓抬起头,眼中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奇怪的、近乎扭曲的平静。
她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割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温情面纱。
“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死不死。”
顾蔓轻声说,“你在乎的是,能不能把我拖下水。”
陆晚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蔓,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工的作品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陆晚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我不在乎你的死活。我在乎的是,这场暴雨过后,谁还能站在岸上。”
她将那份文件轻轻推到茶几上。
纸张摩擦过玻璃桌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这是一份精神不稳定诊断书。”
陆晚说,“伪造得很完美。连印章都是按照市三院去年的格式印的。”
顾蔓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想让我承认?”
顾蔓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承认我病了?承认那些谣言是我因为精神失常才说的?”
“不。”
陆晚摇了摇头。
“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共犯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垃圾桶旁,捡起那个空的药箱。
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既然你已经吞下了这些药,那就意味着你参与了这场交易。”
陆晚将药箱重重地顿在茶几上。
“现在,你需要做出选择。”
“要么,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受害者,等着全网推送你的造谣视频,然后被我公开所有证据,让你身败名裂,甚至面临牢狱之灾。”
“要么,签下这份协议,接受‘精神异常’的设定,配合我发布澄清声明。作为交换,我不会追究你勒索的刑事责任,并且……”
陆晚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。
“我会帮你掩盖那三年前的秘密。”
顾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知道陆晚指的是什么。
三年前,陆晚囤积抗生素的那段时间,并不是为了防灾。
而是为了某个人。
一个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的人。
以及那笔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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