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拍打,而是轰鸣。
像无数只巨兽在云端翻身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陆晚站在卧室门口,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听着客厅里那一声极轻的、布料摩擦地板的声响。
那是顾蔓从地板上爬起来的声音。
很慢,带着一种强撑着的僵硬。
陆晚垂下眼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凌晨一点十五分。
距离午夜推送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
时间像这暴雨一样,粘稠而沉重,每一秒都在挤压着某种临界点。
她转身走回客厅。
地毯上还散落着刚才混乱中掉落的药瓶。
白色的塑料包装在昏暗的路灯光下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顾蔓就坐在那堆狼藉中间。
她的居家服皱成一团,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。
那张曾经精致完美的脸,此刻因为痛苦而扭曲。
胃部剧烈的痉挛让她不得不弓着身子,双手死死抵住腹部。
指节用力到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,是疼的。
那种疼像是有一把钝刀,在她肚子里来回切割。
陆晚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个敞开的白色药箱。
箱子比之前轻了许多。
里面的抗生素少了几盒。
那是顾蔓刚才在昏迷前,无意识碰落又被她捡回来的。
陆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蹲下身,开始整理那些散落的药瓶。
动作熟练,安静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。
顾蔓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怨毒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
对未知的疾病的恐惧,对陆晚掌控局面的恐惧。
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」
顾蔓的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的气音。
她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哪怕这体面已经千疮百孔。
陆晚手里拿着一个药瓶,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用拇指摩挲过瓶身上的标签。
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个寂静的雨夜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装什么?」
陆晚反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她将那个药瓶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,她伸手去捡另一个滚到沙发底下的瓶子。
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那个冰凉的塑料瓶时,顾蔓突然动了。
她猛地伸出手,抓住了陆晚的手腕。
指尖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「别动那个。」
顾蔓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陆晚停下动作。
她转过头,看着顾蔓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顾蔓身上那股混合着冷汗和绝望的味道。
陆晚的目光落在顾蔓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上。
然后,缓缓下移,看向茶几上那个被特意留出的位置。
那里放着最后一个药瓶。
也是唯一贴着顾蔓名字标签的药瓶。
「为什么不能动?」
陆晚轻声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顾蔓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伪装。
顾蔓愣了一下。
随即,一股更深的屈辱涌上心头。
她知道陆晚是什么意思。
那个标签,不是随机的。
那是陆晚早就准备好的“证据”,或者说,“诱饵”。
如果顾蔓不拿,这个标签就会成为她“恶意囤积并针对他人”的铁证。
如果顾蔓拿了,她就承认了自己需要这些药,承认了自己的脆弱和无能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温柔的陷阱。
「我……」
顾蔓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腹痛再次袭来,这次比之前更猛烈。
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视野开始模糊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下沉,无法呼吸,无法挣扎。
只有痛楚,真实而尖锐地提醒着她还活着。
陆晚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没有怜悯,也没有得意。
只有一种事后的冷静,和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她知道顾蔓在忍。
也在赌。
赌陆晚会不会心软,会不会因为心疼而放弃这场博弈。
但陆晚不会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手指。
她打开备忘录,快速输入了一行字:
「凌晨1:20,顾蔓因急性肠胃炎发作,请求协助。」
点击发送。
收件人:顾蔓的私人邮箱。
这是备份。
也是契约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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