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天空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红色暴雨预警的弹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时，韩青正在给那箱阿莫西林贴标签。
胶带撕拉的声音很脆，在闷雷滚过之前，先一步刺破了客厅里的死寂。
石磊站在玄关处，衬衫湿透，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换鞋，直接走了进来，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你把它藏起来做什么？”
石磊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的目光越过韩青，死死钉在茶几中央那个黑色的塑料药箱上。
箱子不大，却像一块巨石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第一章它刚被搬进客厅时，韩青曾仔细擦拭过它的表面。
那时它崭新、冰冷，带着药房特有的消毒水味。
第二章石磊试图把它推远，箱体边缘蹭到了离婚协议书，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第三章韩青把它抱在怀里，箱体冰凉刺骨，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现在，第四章，石磊强行打开了盖子。
“里面没有现金。”
韩青没有抬头，继续用剪刀剪断最后一截胶带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“也没有首饰。”
她补充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。
石磊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抓药箱的边缘。
他的手很凉，带着雨水的湿气，触碰到塑料的瞬间，韩青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。
不是恐惧，是厌恶。
“你卖房子换来的钱呢？”
石磊盯着她，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焦躁。
他知道陈妈来过。
他知道陈妈那句“听说你要卖房”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，韩青不会把现金留在这个即将被淹没的城市里。
现金会发霉，会贬值，会被暴雨冲走。
只有实物，才能救命。
“钱已经花了。”
韩青放下剪刀，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瞳孔很深，像两口枯井，映不出石磊扭曲的脸。
“买这个。”
她指了指药箱。
石磊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。
“抗生素？韩青，你是不是疯了？”
他猛地掀开药箱的盖子。
盖子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，清脆，刺耳。
第四章石磊强行打开盖子检查，药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那一瞬间，韩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确认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盒阿莫西林胶囊。
每一盒都密封完好，铝箔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她用婚房首付权益换来的最后筹码。
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，为自己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石磊的手指在药瓶间翻找，动作粗暴，带起一阵风。
他找不到现金，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。
只有药。
满箱的药。
“全是药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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