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像被雨水浸透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监护仪的滴答声不再急促,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平稳节奏。
念念的高烧退去了一些,但呼吸依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
沈听澜站在抢救室外的玻璃窗前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刚才签下的那份协议。
放弃监护权,换取探视权。
他用尊严换来了这扇门的钥匙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聂远靠在墙边,手里那支钢笔还在转。
一下,两下。
金属笔帽撞击指腹的声音,在空旷的急诊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沈先生,”聂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,“你确定要这么急着离开吗?”
沈听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玻璃窗内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“我要看念念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。”聂远笑了笑,走近两步,“但在那之前,有些东西,你需要处理干净。”
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里面是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那是沈听澜刚才拼命护住、却被赵护士强行收走的唯一证据。
也是林婉临终前想让他带走的秘密。
沈听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“给我。”
“急什么?”聂远晃了晃手机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沈听澜的伪装,“五年前的事,还没说完呢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不是录音。
是一段视频。
投影光束从天花板投射下来,打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。
画面有些晃动,画质粗糙,像是用老式DV拍摄的。
背景是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地点是市立警局门口。
路灯昏黄,雨水在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溪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影出现在画面中央。
那是五年前的沈听澜。
他浑身湿透,肩膀剧烈起伏,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而在他身后不远处,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窗半降,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,递出一份文件。
沈听澜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,然后猛地将其撕碎。
碎片随风飘散,混入泥水中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那人戴着鸭舌帽,看不清面容,但手中的动作熟练而冷酷。
他在一份文件上按下了手印。
然后将另一份伪造好的出生证明塞进沈听澜的公文包夹层。
做完这一切,鸭舌帽男人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沈听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消失在雨幕中。
视频结束。
白光熄灭。
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,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沈听澜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记得那天。
他记得自己接到电话时正在国外处理家族危机。
他以为是自己错过了孩子的出生。
他以为是自己抛弃了她们。
所以这五年,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,背负着“负心汉”的骂名,只为有一天能回来赎罪。
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,那不是他的选择。
那是被人精心设计的局。
“谁拍的?”沈听澜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聂远收起手机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不知道。匿名寄给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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