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暴雨的腥气,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。
沈听澜站在抢救室门口,西装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像第二层冰冷的皮肤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发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是他在这一章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聂远就站在他对面。
深灰色的大衣剪裁得体,连衣角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整洁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金属笔帽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那双眼睛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冷冷地刮过沈听澜狼狈的脸。
“沈先生,”聂远的声音优雅而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,“您刚才打的那个电话,媒体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吧?”
沈听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聂远,试图看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后是正在高烧惊厥的女儿。
每一秒的拖延,都在透支孩子的生命。
“既然声明已经发出,”聂远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瓷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我们就按规矩办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医疗知情同意书。
而是一份免责协议。
上面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:*本人自愿放弃对患儿林念念的所有监护权追索,并公开承认五年前因个人原因抛弃妻女的事实。*
“签了它。”聂远将文件递过来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念念后续的抗生素和退烧针,我亲自盯着。否则,按照医院规定,非直系亲属无权决定治疗方案。”
沈听澜看着那份文件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。
他知道,这不是交易。
这是羞辱。
聂远要的不是钱,也不是权力。
他要的是沈听澜低头。
要他在众目睽�之下,亲手撕碎自己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念念还在里面。”沈听澜的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,“我要进去。”
“进去可以。”聂远笑了笑,眼神里没有温度,“但在那之前,我需要确认一下,这位‘父亲’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承担后果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先把手机给我。”
沈听澜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防止二次刺激。”聂远撒谎面不改色,“患者家属情绪不稳定,可能会做出过激行为。为了孩子好,所有通讯设备必须暂时由监护人保管。”
赵护士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眼神机械而高效,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。
但她知道,她在等。
等沈听澜签字。
等这场闹剧收场。
沈听澜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走廊尽头的红灯闪烁了一下,又一下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最终掏出手机,递了过去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聂远手掌的那一刻,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,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带着颤抖。
沈听澜回头。
林婉不知何时醒了。
她靠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恐惧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另一部手机——那是她自己的备用机。
屏幕亮着,微弱的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别给他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尖刀,刺破了走廊里凝固的空气。
聂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松开握着沈听澜的手,转而走向病床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林女士,”聂远的声音依旧温柔,却藏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我是为了念念好。”
“手机……”林婉的手指紧紧扣住屏幕,指节同样泛白,“里面有证据……不能给……”
“证据?”聂远轻笑一声,俯下身,视线与林婉平齐,“什么证据?是你这五年来的疯言疯语吗?”
他伸出手,想要拿走那部手机。
林婉猛地缩回手,身体向后仰去,撞在床头栏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。
滴滴滴——
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。
赵护士立刻冲了上来,熟练地调整输液管,同时冷冷地看向沈听澜。
“沈先生,请您保持安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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