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消毒水的味道被雨水浸透的潮气压得更低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沈听澜站在床边,指尖还残留着签字时那种粗糙纸张的触感。
那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衬衫,烫得他皮肤生疼。
它不再只是一张纸。
它是罪证,也是投名状。
林婉就站在产床后的阴影里,病号服单薄得几乎透明。
她的脸色比外面的雨夜还要苍白,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。
刚才那一声“听澜”,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沈听澜紧绷五年的神经。
他下意识地向她迈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,却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急切。
他想问清楚。
五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她为什么没有报警?
为什么没有追查到底?
为什么一个人拖着高烧的孩子,消失在茫茫人海里,独自吞下所有苦果?
“别过来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随时会被窗外的雷声震碎。
她没有看沈听澜的眼睛,而是死死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念念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,是恐惧。
那种恐惧深入骨髓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沈听澜停在原地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婉婉,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这个问题太简单,也太沉重。
简单到让人心慌,沉重到让人窒息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终于从念念脸上移开,落在了沈听澜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份文件上。
那是他的手,也是他的软肋。
就在这一瞬,沈听澜看到了她手腕上露出的一截衣袖。
因为动作幅度太大,袖口向上滑了一截。
在那白皙得近乎病态的手腕内侧,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。
那道疤痕并不长,只有两厘米左右,形状扭曲,像是一条干涸的蜈蚣。
沈听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道疤。
或者说,他在无数个噩梦的碎片里见过它。
五年前,那场所谓的“家族仇杀”威胁降临的时候,林婉曾经抓着他的手,哭着说家里进了贼。
那时候,他以为那是意外。
后来,他为了保全她们母女的名誉,也为了切断那些躲在黑暗里的视线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离开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保护。
他告诉自己,只要他不出现,那些恶意就会找不到目标。
可现在,这道疤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,生生剖开了他精心构筑的自我感动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惩罚。
是那些他以为已经摆脱的“过去”,在林婉身上留下的真实印记。
“别信他……”
林婉突然低声呢喃起来。
她的眼神开始涣散,瞳孔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高烧让她的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。
她在呓语。
“别信……他说……那是意外……”
沈听澜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什么?”他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。
“别信……聂远……”
林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。
她猛地甩开沈听澜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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