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急诊大厅的玻璃幕墙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拼命拍打这层薄薄的屏障,试图闯入这个被消毒水味浸泡的世界。
沈听澜站在护士站前。
他的西装早就湿透了,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,冷得像一层冰壳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浑浊的水珠,最终砸在洁白的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周围很吵。
呼叫铃的声音、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、医生急促的脚步声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但沈听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《新生儿入院确认单》。
纸张洁白得刺眼,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就在五分钟前,他还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。
现在,那张纸不在他手里。
它躺在聂远的口袋里,或者已经被扔进了碎纸机。
重要的是,那张纸上原本该有父亲签名的地方,现在是空的。
“沈先生。”
赵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她穿着浅蓝色的洗手衣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。
她没有看沈听澜的眼睛,而是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。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机械地执行着流程。
“聂医生说了,如果没有合法的监护权证明文件,我们不能允许您进入抢救室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。
没有任何感情色彩,也没有任何犹豫。
这就是规则。
在这家私立医院,规则就是聂远制定的法律。
沈听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抬起头,看向赵护士身后的监控屏幕。
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“如果我没有那份证明呢?”沈听澜问。
他的声音很低,被窗外的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赵护士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这一秒的迟疑,对于习惯了高效运转的急诊科来说,显得漫长而突兀。
她抬起眼皮,飞快地扫了沈听澜一眼。
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是同情?还是畏惧?
很快,那层冷漠的面具重新戴上。
“那就无法签字。”
赵护士说,“没有签字,就没有紧急干预。这是规定。”
沈听澜感到胸口一阵窒息。
无法签字。
意味着念念的高烧惊厥只能靠医护人员自行处理。
而他,作为生父,将被彻底排除在外。
就像过去五年一样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我要按指纹。”沈听澜突然说。
赵护士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终于抬起头,正视着沈听澜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按指纹。”
沈听澜重复了一遍,语气简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。
不是普通的签字笔,而是那种用于生物识别的特殊触控笔。
他走到护士站的终端机前。
机器旁放着一个透明的印泥盒,里面装着黑色的墨迹。
那是用来采集指纹的。
通常,这种设备只用于录入员工的生物信息,或者在极端情况下,为无法签署文件的患者进行身份确认。
但现在,它成了沈听澜唯一的武器。
“沈先生,”赵护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,“这不是正常的流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听澜低下头,将右手食指伸向扫描仪。
皮肤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