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沈听澜推开隔离区沉重的玻璃门时,冷风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他身上的湿西装贴在背上,沉甸甸的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聂远就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。
深灰大衣一尘不染,与周围狼狈的家属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墨迹晕染开来,原本清晰的字迹此刻模糊成一团黑色的污渍。
但在那片浑浊中,有一个名字依然显眼。
“念念。”
聂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纸面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那种从容,让沈听澜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你进去看了?”聂远问。
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淡。
沈听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聂远手中的纸上。
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“录音的事,你怎么看?”沈听澜开口,声音沙哑。
他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,尽管他知道,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。
聂远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,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沈听澜的伪装。
“沈先生,”他用了敬语,却字字诛心,“清者自清。既然你觉得音频有问题,为什么不敢面对真相?”
他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抖开。
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脆弱的弧线,最终落在沈听澜面前的金属推车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赵护士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眼神空洞,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生死攸关的对峙,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戏。
“签字吧。”赵护士机械地说,“孩子需要父亲的决定。”
沈听澜盯着那张纸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推车冰冷的金属表面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他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无力感。
“这里。”聂远忽然出声。
他伸出食指,点在签名栏的下方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:*监护人确认签字*。
“你的字迹,我认得。”聂远说,“五年前,你在这里签下的每一个字,都透着决绝和冷漠。”
沈听澜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聂远。
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沈听澜问。
简短,克制。
聂远俯下身,凑近沈听澜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中的湿气。
“沈听澜,你看看清楚。”
聂远指着纸张上那个歪歪扭扭、力透纸背的签名。
“这是你五年前留下的‘杰作’。”
“可你现在想用它来救你的女儿?”
沈听澜眯起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回放那段录音。
背景音里的那声啼哭。
六个月大的胎儿,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。
除非……
除非录音的时间线被篡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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