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儿科急诊大厅的玻璃穹顶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沈听澜站在抢救室外的推床旁,浑身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脊背,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看着赵护士将那张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,平整地压在推车的金属托盘上。
纸张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雨水,晕开一片模糊的红斑。
那是公章的位置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,或者说,耻辱柱。
“沈先生。”
赵护士的声音机械而冰冷,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播报程序。
“根据医院规定,非直系监护人或无签字权的亲属,不得要求转移高热惊厥患儿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沈听澜苍白的脸。
“除非家属签字同意转院。”
沈听澜的手指死死扣住推车边缘。
金属冰凉刺骨,硌得指节发白。
他盯着那张纸。
在那团模糊的红斑边缘,防伪编码的后四位依然清晰可见。
市中心总院。
三年前注销的代码。
这份证明不是这家市郊分院开的。
它来自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。
“我要看原始病历。”
沈听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既然公章有问题,那就说明档案有出入。”
“我要确认她的身份。”
赵护士皱了皱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身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聂远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大衣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钢笔在他修长的指尖旋转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那声音在嘈杂的急诊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聂远缓缓走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听澜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停在沈听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挑开了沈听澜所有的伪装。
“沈医生,”聂远开口了,语气优雅,甚至带着一丝敬语,“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?”
沈听澜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张纸上。
“我在质疑事实。”
他说。
“五年前,林婉是在总院生产的。”
“这里的记录是空的。”
聂远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事实?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纸。
“沈听澜,你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,还敢谈事实?”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男人。
以及那个被放在显眼位置的、沾满雨水的文件。
“那是……出生证明?”
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怎么会在急诊室的大厅里?”
“好像有个男人在闹事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沈听澜感到一阵窒息。
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,让他有些眩晕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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