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拍打，而是有了节奏的轰鸣。像是有某种巨大的肺叶在地下深处呼吸，每一次吞吐都带着浑浊的泥沙味。
林浅靠在配电房冰冷的铁门上，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。
她知道陈叙的车还没冲进来。沙袋堆成的斜坡虽然陡峭，但黑色的越野车底盘很高，想要爬上去需要极大的扭矩和精准的控制。
他在等。
等排水泵彻底瘫痪，等水位淹没轮胎的一半，等他手里那把长柄伞能像船桨一样划开积水。
更因为，他在等她主动开门。
“你还要躲多久？”
他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，低沉，缓慢，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。
林浅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备用钥匙。
黄铜材质，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。这是六年前陈叙亲手交给她的，说：“浅儿，这是最后的退路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，退路是指这段感情破裂后，她还能回这个家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退路是指这辆车的后备箱里，藏着足以毁掉她职业生涯的证据，也藏着她不敢面对的真相。
她必须出去。
配电房的线路被篡改，总闸失效，卷帘门的备用电源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安全感。如果继续待在这里，她会窒息。
不是缺氧，是被那种被算计、被掌控的绝望感扼住咽喉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配电房的门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。
红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，像是滴入清水中的血，缓慢地扩散，模糊了所有的边界。
那是地下车库B3区的红色防火卷帘门。
此刻，它正卡在离地面还有三十公分的位置。
门体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，发出刺耳的电流滋滋声。
那是电路短路的信号，也是陈叙留给她的最后通牒。
林浅踩着积水往外走。
每一步都很沉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水面上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咚，咚，咚，急促而凌乱。
前方是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只有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灯亮着，两道光束刺破雨幕，直直地打在卷帘门的底部。
引擎声低鸣着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，随时准备扑出。
林浅握紧了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她走到卷帘门旁，伸手去按手动解锁的按钮。
指尖触碰到塑料按键的瞬间，一股酥麻的电流感窜过全身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卷帘门并没有完全落下，也没有完全升起。
它只是在那闪烁的红光中，微微震动了一下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别碰它。”
陈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林浅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回头。
黑暗中，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倒映着红色的警报灯光，显得格外幽深。
陈叙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有力的线条。
他手里的那把长柄伞还在滴水。
水滴落在积水中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？”林浅问。
她的声音有些抖，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冷静。
“在你推开配电房门的那一刻。”陈叙向前走了一步。
积水没过他的脚踝，泛起白色的泡沫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？”
“因为你会害怕。”陈叙的语气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，“你怕秘密泄露，怕过去被翻出来，怕我再次走进你的生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更怕永远被困在这里，像个囚犯一样守着那些垃圾。”
林浅咬紧牙关。
“那不是垃圾。”
“那是你的枷锁。”陈叙又走近了一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