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3层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林浅站在控制室的玻璃后，手指死死扣着桌沿。指节泛白，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外面的雨声不是落下来的，是砸下来的。
像无数把细小的锤子，疯狂敲击着地下车库那层薄薄的混凝土顶棚。每一声闷响都顺着地面传导上来，震得林浅脚底发麻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水位监测仪。
红线已经爬到了脚踝的位置。
积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。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不知从哪个车位卷来的塑料袋、纸屑，还有一团黑色的油污。
排水系统必须工作。
如果这里被淹，不仅那辆黑色越野车会进水，更致命的是，一旦水流漫过电缆沟，整个B3层的电路就会短路。
到时候，卷帘门的电子锁将彻底失效。
陈叙不需要再用车去撞了。水会帮他打开那扇门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，推开了控制室厚重的防火门。
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那是电压不稳造成的频闪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。
她来到配电房门口，手刚搭上门把手，却停住了。
门缝底下，渗进了一线浑浊的水。
水很凉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顺着她的鞋尖往上爬。
就在这时，引擎声再次响起。
低沉，浑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那声音来自卷帘门外。
林浅猛地回头，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，她看见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并没有离开。
它停在距离卷帘门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车头灯亮着，两束惨白的光柱穿透暴雨，直直地打在红色的防火卷帘门上。
那扇门此刻正悬在半空。
因为之前的撞击，机械结构受损，手动摇杆卡在了中间位置。
它没有完全落下，也没有完全升起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断裂的关系，不上不下，尴尬而危险。
陈叙推开车门。
他穿着那件湿透的黑色风衣，手里依然拿着那把长柄伞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下巴处汇聚成珠，然后砸向地面。
他没有看林浅的方向。
或者说，他知道林浅在看。
他弯下腰，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几个巨大的防水沙袋。
那些沙袋是深蓝色的，印着白色的警示字样。
他抱着第一个沙袋，一步步走向卷帘门的底部。
水面已经没过他的膝盖。每走一步，都要克服水的阻力。
但他走得很稳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他把沙袋重重地扔进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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