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雨点砸在公寓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,密集得让人耳鸣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厨房流理台上方的一盏暖黄吊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一小块区域。
谢行止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西装外套还带着地下室的潮湿寒气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签字生效的离婚协议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掌心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。
他以为签完字,一切就结束了。
只要走出那扇门,只要回到那个没有汪曼、没有孩子、没有母亲阴影的世界。
就能重新开始。
可现在,他站在这里。
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。
汪曼穿着丝质的居家服,头发随意挽起。
她正低头调试着恒温壶的水温。
动作熟练,从容,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优雅。
“水温好了。”
她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接着是婴儿床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。
一声极轻的哼唧。
紧接着,是一声尖锐的啼哭。
那哭声穿透了雨声,穿透了黑暗,直直刺进谢行止的耳膜。
那是他的儿子。
刚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孩子。
谢行止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离婚协议书被捏皱了一角。
他迈开步子,走向厨房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,无力。
他想离开。
本能地在驱使他转身,走向玄关。
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餐桌旁。
因为汪曼转过身来。
手里端着一个温热的奶瓶。
奶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,泛着乳白色的光泽。
那是生命的温度。
也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“你要听吗?”
汪曼问。
她的目光越过奶瓶,落在谢行止身后的黑暗中。
那里放着从地下室带回来的老式录音机。
黑色的外壳,生锈的旋钮。
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注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谢行止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平稳,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汪曼没有动。
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奶瓶。
“你妈说,你不懂怎么爱人。”
她重复着录音里的话。
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但她没说错。”
“你只想逃离。想切断所有联系。想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。”
谢行止盯着她。
眼神冷冽如冰。
“把录音机给我。”
他再次说道。
这一次,语气更重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要销毁它。
只要毁掉这段录音,毁掉母亲留下的证据。
他就能从这场精心策划的囚禁中挣脱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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