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是要把玻璃震碎。
谢行止坐在餐桌旁,面前摊开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,墨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那是他连夜拟好的《抚养权放弃声明》。
只要签上名字,那个在隔壁房间啼哭的新生儿,就与他再无瓜葛。
法律程序走完,他将彻底自由。
就像十年前那样,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汪曼站在餐桌另一侧。
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律师函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骨节分明,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紧绷感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将那份律师函轻轻放在《抚养权放弃声明》旁边。
两相对比,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“谢律师退回了你的委托。”汪曼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理由是,你之前的逃避行为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遗弃倾向。”
谢行止抬眼,目光落在汪曼脸上。
他的眼神很淡,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语调低沉,平稳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汪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“所以,这份声明无效。”
她将律师函推到他面前。
“不仅无效,如果你强行签署,我会以虐待儿童和恶意遗弃为由,向法院申请剥夺你的监护资格,并追究你的刑事责任。”
谢行止看着那封红色的印章文件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紧。
他以为自己在棋局中步步为营,却没想到,从一开始,棋盘就在对方手里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桌上的水杯微微颤动。
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倒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。”谢行止说。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。
汪曼没有否认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,打开,里面是一个温热的奶瓶。
乳白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,散发出淡淡的奶香。
这股香气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和雨水的土腥味。
“孩子饿了。”汪曼说。
她拿起奶瓶,试了试温度,然后递给谢行止。
这是一个邀请,也是一个陷阱。
谢行止盯着那只奶瓶。
塑料瓶身温热,透过指尖传递过来,烫得他有些发麻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碰这个生命。
之前所有的接触,都隔着产房的玻璃,或者隔着冷漠的距离。
而现在,必须通过肢体,确认血脉的连接。
“我不需要喂奶。”谢行止拒绝,声音依旧简短。
“你需要签字。”汪曼纠正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作为父亲,这是你的义务。”
她身体前倾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那股精致的香水味混合着雨后的潮湿气息,扑面而来。
谢行止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,也能看到她瞳孔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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