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窗内侧,热咖啡的香气正被窗外沉闷压抑的雷声一点点挤压出去。
玻璃外侧,那个黑影在积水中缓缓跪下。
膝盖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被雨声吞没,但姜晚看见了廖泽远脊背那一瞬间的颤抖。
那是尊严崩塌的前兆。
她端起瓷杯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,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父亲布局了十年,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棋子,究竟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正义的伸张,还是为了完成一场早已写好的家族清洗?
如果答案是后者,那么这三年来她以为自己在复仇,其实只是在执行一份遗嘱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但她没有时间去痛。
还有两小时。
零点一过,冷静期结束,若不再次登记或签署补充协议,她将失去廖氏集团30%股权的最终确认函。
那是她手里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彻底切断与廖家法律联系的钥匙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叩,而是带着湿漉漉水渍的沉重拍打。
赵律师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“姜小姐,警方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姜晚放下杯子,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“他们还在评估证据链。但在刑事立案之前,民事协议依然有效。”
赵律师犹豫了一下:“廖泽远就在楼下。保安想赶他走,但他……”
“让他跪着。”
姜晚走到窗前,俯瞰着那片漆黑的广场。
暴雨如注,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里扭曲变形。
廖泽远就像一只被困在泥沼里的兽,浑身湿透,昂贵的定制西装紧贴着身体,勾勒出狼狈不堪的线条。
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眼神中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卑微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让他翻盘的缺口。
门把手转动。
陈叔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拍上。
“小姐。”
陈叔低声说,“他把那份离婚协议带过来了。”
姜晚眉头微蹙:“哪一份?”
“就是您放在保险箱里的那份。”
陈叔顿了顿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,“他说,那是唯一的念想。”
姜晚冷笑一声。
念想?
对于廖泽远来说,那不过是一张废纸,一张用来掩盖他海外债务暴雷事实的遮羞布。
但对于姜晚来说,那是过去三年婚姻的唯一证明,也是她必须亲手撕碎的幻象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她说。
赵律师倒吸一口凉气:“姜小姐,这太危险了。如果他是来威胁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
姜晚转身走向办公桌,拉开抽屉,取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在指尖转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他现在一无所有。除了我,他没有退路。”
十分钟后。
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廖泽远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,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。
他的嘴唇冻得发紫,双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被雨水浸泡变形的纸张。
那就是贯穿了六章的《未签字的离婚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,它安静地躺在姜晚手中,象征着决绝;
第二章时,它被廖泽远捡起沾湿,象征着挣扎;
第三章时,它被扔在雨中,象征着抛弃;
第四章时,它被姜晚收回并盖上印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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