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没有立刻坐下。
她放下那支还带着余温的钢笔,转身走向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。
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狂暴的夜晚。
暴雨如注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玻璃幕墙,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整栋大楼微微颤抖。
姜晚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,目光穿透层层雨幕,落向楼下大堂入口。
那里有一团黑影。
廖泽远跪在那里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他消瘦的身体上,勾勒出一种病态的脆弱感。
他没有打伞。
也没有叫保安驱赶。
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,膝盖陷在积水中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献祭。
陈叔站在旁边,撑着黑伞,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。
但他没有上前。
这是姜晚的命令。
“他在赌。”
赵律师站在姜晚身后,声音冷硬,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资金流向图。
“赌你会心软。”
姜晚没有回头。
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,随即又被室外的寒气吹散。
“昨天不行?”
她问,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昨天他的海外债务还没完全爆雷。”
“昨晚八点,三家主要债权银行联合发了催收函。如果今天零点前,他不能拿出新的担保或者完成股权变更,资产冻结程序就会自动启动。”
“那时候,他就不是来求你了。”
赵律师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他是来求救命的。”
姜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赵律师说的是事实。
廖泽远是个精明的商人,更是一个极度的风险厌恶者。
他选在今天这个时间点,是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
也是法律赋予她这段婚姻的最后期限。
过了今晚十二点,无论结果如何,她将彻底切断与廖氏集团的法律关联。
而廖泽远需要这份关联。
哪怕只是名义上的,也能让他从那些贪婪的鲨鱼口中撕下一块肉来。
“他在赌我会爱他。”
姜晚轻声说。
这句话里没有讽刺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赵律师沉默了片刻。
“您错了。”
“他不是赌您会爱他。”
“他是赌您不敢看他死。”
姜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转过头,看向赵律师。
男人面无表情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商业条款。
但姜晚知道,他说对了。
这就是廖泽远最卑劣的地方。
他利用了她曾经的爱,也利用了她此刻的疲惫。
他算准了,只要他表现得足够惨烈,足够卑微,就能勾起她心底那点残存的愧疚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,就足以让这场博弈的天平倾斜。
姜晚重新看向窗外。
雨势更大了。
闪电划破夜空,将廖泽远的脸照得惨白。
他似乎在剧烈地咳嗽。
每一次咳嗽,身体都剧烈地颤抖,像一只被暴风雨折断翅膀的鸟。
姜晚的目光停留在他苍白的侧脸上。
三年前的那个冬天,他也是这样咳着。
那时他们还在热恋,他为了给她买一副听诊器,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一夜。
后来,他成了廖氏集团的继承人。
再后来,他成了她的丈夫。
最后,他成了她必须亲手斩断的枷锁。
“陈叔。”
姜晚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对讲机里。
“给他送把伞。”
赵律师皱眉:“夫人,这不合规矩。而且,这会让他觉得您还在乎。”
“我不是在乎他。”
姜晚打断他,眼神冷漠,“我是怕他死在我面前,脏了我的地毯。”
这是一种谎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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