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的瞬间，世界被彻底切断。
隔绝了暴雨的轰鸣，也隔绝了那些贪婪的镜头和窃窃私语。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乔念身上未干的雨水味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。
顾延之坐在她对面。
黑色燕尾服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，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。
他手里依然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剪报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。
像是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花。
乔念看着那抹红色。
喉咙发紧。
她想问，为什么是这张剪报？
关于六年前那场车祸，关于她母亲死亡的真相，为什么会在顾延之的手里？
但她不敢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理智。
一旦开口，可能就会失去最后一点体面。
或者，失去这段婚姻带来的安全感。
「坐好。」
顾延之的声音低沉沙哑。
他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袖口的纽扣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老陈站在车外，替他们关好车门，然后无声地退开。
引擎启动。
豪车平稳地驶入雨幕深处。
乔念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份《婚前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半湿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第三条：禁止在公共场合流露情绪。
这一章，它被撕碎了一角。
刚才在雨中，她愤怒地撕下了那一角，扔在了顾延之的脸上。
现在，那一角还留在他的衣领上吗？
还是被他随手丢弃在某个角落？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刺痛。
她捏着协议的另一半，指尖颤抖。
「顾延之。」
她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顾延之抬起头。
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直视着她。
没有波澜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「你想说什么？」
他问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乔念张了张嘴。
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藏着剪报。
藏着六年前的秘密。
「那张报纸……」
她顿了顿。
「是关于我母亲的。」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顾延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随即，他松开拳头。
将那张湿漉漉的剪报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。
纸页展开。
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一辆严重变形的轿车。
以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：
「知名设计师林婉因车祸身亡，疑点重重，家属拒绝尸检。」
林婉。
乔念的母亲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记忆深处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给她梳头的女人。
那个在她五岁时，死于“意外”的女人。
原来，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「你早就知道。」
乔念说。
声音冷了下来。
不再是之前的软弱。
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清醒。
顾延之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复杂。
有愧疚，有痛苦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说的深情。
「我知道很多事。」
他说。
「但我不能告诉你。」
为什么？
乔念盯着他。
想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。
但他沉默不语。
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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