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后门的巷子里，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邓晚扶着顾城，一步步往深处挪。
顾城的身体很沉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的左肩上。
他的呼吸粗重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胸腔里破损的风箱。
鲜血顺着他白大褂的下摆滴落，在灰黑色的柏油路面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邓晚不敢停。
她左手死死攥着那个U盘，右手半托着顾城的腋下。
指根处，那枚银色的戒指硌得皮肉生疼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“晚晚……”
顾城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血沫翻涌的咕噜声。
他试图抬起头，看向邓晚。
那双眼睛不再躲闪，里面盛满了疲惫，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温柔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他说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，那是他惯用的自嘲。
“你走不动我的。”
邓晚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巷道。
路灯坏了两盏，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“闭嘴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。
声音压抑，带着颤抖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死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不是反问。
却比任何反问都更让人心慌。
顾城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笑声牵动了伤口，让他闷哼一声，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邓晚。”
他喊她的名字。
语气里有一种久违的亲昵，却又隔着十年的光阴。
“你手上的戒指……是谁给你的？”
邓晚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无名指上那圈冰冷的银色。
内侧刻着的字迹，在微弱的路灯下隐约可见。
那不是顾城的笔迹。
至少，不完全是。
笔画末尾那一抹极其细微的上扬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顾城身上见过的凌厉与张扬。
那是另一个人的习惯。
一个她以为早已遗忘，却在每一个深夜梦回时隐隐作痛的名字。
“别问这个。”
她咬着牙，继续往前走。
步伐更快了些。
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。
不止一个人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顾城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原本温柔的伪装瞬间剥落，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底色。
他用力推开邓晚。
动作很大，导致伤口崩裂，更多的鲜血染红了邓晚的手臂。
“你疯了！”
邓晚惊呼，想要扶住他。
却被顾城一把甩开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背靠在一堵斑驳的砖墙上，大口喘息。
“听着。”
他盯着邓晚的眼睛。
瞳孔有些涣散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那枚戒指……是我父亲留给你的。”
邓晚愣住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只有远处逼近的脚步声，像鼓点一样敲击着她的耳膜。
“什么？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顾城父亲的遗物？
那个在她记忆里模糊不清、只在葬礼上出现过一次的老人？
“他没说过吗？”
顾城苦笑，眼底是一片荒凉的灰败。
“他是个骗子，晚晚。就像我一样。”
“但他留给你这枚戒指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‘若有一日，晚晚陷入绝境，戴上它，找彭远。’”
邓晚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彭远？
那个杀母仇人？
那个此刻正带着杀手堵在巷口的男人？
“你疯了。”
她喃喃道。
“你想让我去送死？”
“不。”
顾城摇了摇头。
他伸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。
递到邓晚面前。
“这是地下停车场的备用通道钥匙。直通外面的高架桥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