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巨响,终于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檐角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,一下下敲在邓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急诊室外的走廊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。
但这味道掩盖不住另一种气息。
铁锈味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,混合着潮湿的雨衣和冰冷的金属扶手,黏稠得化不开。
头顶那盏名为“手术灯”的装置,此刻彻底熄灭了。
没有刺眼的白光,没有警示的黄光闪烁,也没有柔和的暖黄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。
只有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晕,勉强勾勒出顾城苍白的轮廓。
他躺在担架床上,被推回了重症监护区。
陈护士匆匆离去,留下一句公事公办的:“家属签字。”
邓晚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。
黑色的塑料外壳,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腻。
刚才顾城昏迷前喊出的那个名字,像一根烧红的针,死死扎在她的耳膜里。
*林婉。*
不是她的名字。
也不是孩子的名字。
是林婉。
那个在她记忆里模糊不清、从未出现过的女人。
也是彭远口中,她父亲当年的“秘密情人”。
邓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缓缓蹲下身,膝盖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疼痛从膝骨传来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必须做出决定。
原谅?
还是复仇?
这两个词像两把生锈的锯子,在她脑海里来回拉扯。
如果原谅,意味着承认这十年的婚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,意味着她要面对那个毁掉她母亲、害死她父亲、如今又要杀人的彭远。
如果复仇,她拿什么去赢?
证据被烧了。
真相碎了。
只剩下手里这个不知真假的U盘,和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了一丝微弱的晨光。
灰白,清冷。
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翻滚,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绪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身后的病房门开了。
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
邓晚猛地回头。
顾城醒了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嘴唇干裂起皮。
身上插满了管子,胸口起伏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但他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挣扎。
也没有了躲闪。
他看着邓晚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她脸上。
眼神清澈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。
邓晚喉咙发紧。
她想问那个名字。
想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。
想问他这十年,究竟还有多少谎言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
顾城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颤抖着,指向床头柜。
那里放着一杯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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