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天花板,那盏巨大的手术灯彻底熄灭了。
没有过渡,没有闪烁。
就像一只被骤然掐断呼吸的眼睛,永远闭上了。
只剩下墙角两盏幽绿色的应急灯,发出微弱且令人不安的电流声。
光晕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湿滑的地砖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,却掩盖不住那股从手术室门缝里渗出来的、淡淡的铁锈气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顾城正在流干的生命。
邓晚站在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骨节突出,像是一尊即将崩裂的石像。
彭远就站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黑色雨衣上的雨水还在滴落,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,在他脚边蔓延。
他手里的那把匕首,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文件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拇指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,混入雨水中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彭远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他没有看邓晚的眼睛,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眼神里有一种疲惫后的平静,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恐惧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邓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空气冰冷刺骨,带着暴雨特有的潮湿和腥气。
她抬起头,目光死死锁住彭远那张阴鸷的脸。
“为什么会有我父亲的签名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那份债务协议,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。”
“但他去世三年了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,根本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笔账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邓晚停顿了一下。
喉咙发紧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。
“除非他在死前,就已经签下了卖身契。”
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监护仪那单调的滴滴声,一下一下,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彭远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被戳穿谎言的慌乱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。
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文件,递到邓晚面前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又像是在展示一把沾血的刀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他说。
邓晚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签名那一栏。
那个熟悉的、苍劲有力的字迹,此刻看起来却如此陌生。
每一笔划,都像是一道深深的诅咒。
“这不是债务协议。”
彭远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是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声明。”
“以及,一份关于你母亲死亡原因的谅解书。”
轰——
邓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监护仪的声音,雨声,甚至自己的心跳声。
全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彭远那句轻飘飘的话,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。
“你母亲不是意外坠楼。”
“是她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“因为她发现了你父亲和我之间的交易。”
“为了保住你,也为了保住那个所谓的‘家’,你父亲选择了沉默。”
“而你母亲,用命换来了这个秘密不被公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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