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头顶那盏手术灯,原本泛着警示意味的黄光,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。
紧接着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彻底熄灭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只有远处监护仪发出的微弱电流声,还在顽强地提醒着这里有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。
邓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刚才试图去够顾城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纸片。
那是他死前紧握的东西。
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。
但一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,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别动。”
彭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低沉,平静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匕首,刀尖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寒芒。
邓晚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剧烈的动作都会激怒这个疯子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,呼吸急促而压抑。
“你父亲当年交给你的,到底是什么?”
彭远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,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,多了几分笃定。
邓晚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颤抖,像是在质问,又像是在自嘲。
“是你以为的那个名字?还是……你不敢承认的那个真相?”
彭远沉默了片刻。
黑暗中,只能听见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的巨响,混合着走廊尽头陈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。
“我不关心你爸给了你什么。”
彭远缓缓逼近一步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我只想知道,顾城手里那份文件,到底有没有提到‘洗钱’这两个字。”
邓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彭远根本不在乎血缘的秘密。
他在乎的是资金链的证据。
那个让顾建国郁郁而终的商业阴谋,那个让顾城拼死也要护住的真相。
“如果我说,没有呢?”
邓晚反问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?”
彭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松开了手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道骤然消失,邓晚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怀里的安安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,小声呜咽起来。
邓晚赶紧把孩子抱紧,用身体挡住孩子惊恐的眼神。
“顾城不会白死。”
她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彭远的脸,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阴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我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。”
“哪怕是要我的命。”
彭远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疲惫,也带着某种疯狂的快意。
“你以为你在保护他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积水。
“邓晚,你只是在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。
陈护士提着手电筒走了出来。
光束划破黑暗,照亮了三人对峙的局面。
“彭先生,这里是医院。”
陈护士的声音职业化,公事公办,但握着手电筒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她认出了那张脸。
那个曾经和顾父称兄道弟,后来却反目成仇的男人。
“滚出去。”
彭远冷冷地说道,手中的匕首随意地在指尖转动。
陈护士愣了一下。
她看向邓晚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邓晚对她摇了摇头。
示意她不要插手。
陈护士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。
她转身退回了急诊室内部,轻轻关上了门。
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芒,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“现在,没人能救你们了。”
彭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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