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并没有因为电梯的闭合而停止,反而像是被这栋高档公寓的隔音玻璃激怒,撞击声更加密集且沉重。
任知行站在玄关与客厅的分界线上。
脚下是昂贵的大理石地砖,冰凉,坚硬,正如他此刻必须维持的姿态。
廖婉清就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身上的湿衣服还在滴水,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那滩水渍像是一个巨大的隐喻,正在无声地侵蚀着他精心构建的秩序。
任知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暴雨中的潮湿气息,混合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——那是他在第六章里,隔着干燥的空气贪婪嗅闻过的味道。
此刻,这股味道成了最锋利的刀。
割开了他理智的表层,露出了底下溃烂的伤口。
“陈妈。”
任知行的声音低沉,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管家陈妈从厨房的小门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。
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恐惧。
她见过任知行失控的样子。
那种沉默背后的疯狂,比暴怒更让人胆寒。
所以,她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太太……需要热姜茶吗?还是先换身干衣服?”
“不用。”
任知行打断了她。
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廖婉清。
“出去。”
陈妈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低下头,退回了阴影里。
随着厨房门的轻轻合拢,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窗外那永无止境的雨声。
廖婉清紧紧攥着那条干毛巾。
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,或者至少,等他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面孔。
但任知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越了协议规定的安全距离。
也是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。
“你记得。”
任知行说。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廖婉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毛巾边缘被揉皱。
“我记得什么?”
她反问,声音尖锐,带着压抑的委屈。
“记得那场雨?还是记得那个撑伞的小女孩?”
任知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薄荷味的冷香再次袭来。
这次不再是记忆中的幻影,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真实的体温。
“我都记得。”
他说。
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,却重得让廖婉清呼吸一滞。
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?”
“用一份婚前协议,把过去封存,把现在隔离?”
任知行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倔强,藏着试探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他在赌。
赌她是否真的想知道真相。
赌自己是否有勇气撕开这道伪装。
“廖婉清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语气依旧克制,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我不怕雨。”
“我怕的是,我在雨里认出了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寂的湖面。
涟漪扩散,震碎了所有的平静。
廖婉清的嘴唇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她以为他会用理性去剖析这段关系,用逻辑去论证婚约的合理性。
但她没料到,他会承认自己的软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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