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。
任知行关上门,将暴雨的轰鸣彻底隔绝在外。
这里没有加湿器制造的虚假湿润,只有干燥的、令人窒息的理性。
他走到书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,像是幻觉,又像是某种罪证。
任父刚才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那不是疑惑,是确认。
老头子闻到了。
或者说,他早就知道那件外套上沾染了什么。
陈妈跪在地上的颤抖,任父转身时的沉默,都在暗示同一件事: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平等的博弈,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廖婉清知道那个日子。
七月十二日,暴雨如注,七岁的小男孩在泥泞中走失,高烧昏迷,醒来后便忘了所有关于那场雨的记忆。
那是任知行的禁忌,是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。
廖婉清却在那天出现了。
她故意淋湿自己,故意坐进他的副驾驶,用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眼睛盯着他。
她在试探。
还是在求救?
任知行拉开抽屉,翻找着今晚从廖婉清公寓带回来的物品清单。
这是协议的一部分:婚前财产独立,私人物品互不干涉。
但他需要证据。
证明她的接近只是手段,证明她的脆弱只是表演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维持那份该死的“零互动”条款。
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上。
那是廖婉清的日记本。
按照常理,他不应该看。
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。
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不是薄荷香。
是陈旧纸张的味道,混合着雨水发霉的气息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稚嫩,笔画歪扭。
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。
【七月十二日】
【今天好可怕。】
【雷声像要把房子劈开。】
【爸爸不在家,妈妈也不在家。】
【我迷路了。】
任知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有一个哥哥。】
【他穿着黑色的雨衣,但是帽子掉了。】
【他的头发湿透了,贴在额头上。】
【他很害怕,一直在发抖。】
【我想给他撑伞,可是伞太小了。】
【我把我的伞推给他,自己躲在屋檐下。】
【他说谢谢,然后就不见了。】
【后来我发烧了,医生说我是吓到了。】
【我不记得那个哥哥的样子了。】
【只记得他的眼睛很黑,像雨夜里的湖。】
任知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黑色的雨衣。
湿透的头发。
躲雨的屋檐。
这些碎片像生锈的铁钉,强行撬开他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时候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等到雨停,等到有人出现,等到……
他猛地合上日记本。
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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