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在“18”和“17”之间疯狂闪烁,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红叉上。
伴随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,轿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随即彻底静止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且断续的电流嘶鸣。
任知行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评估这场故障的结构风险。
他没有立刻去按紧急呼叫按钮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西装下摆。
动作缓慢,精准,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秩序感。
廖婉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浑身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的肩线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条干毛巾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香。
这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动着任知行紧绷的神经。
“陈妈。”
任知行按下通话键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陈妈惊慌失措的声音:“先生?小姐?”
“电梯故障。”
任知行言简意赅,“联系维保人员,预计多久能到?”
“我……我已经联系了,但暴雨导致信号不稳定,他们说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达公寓楼下检修。”
四十分钟。
对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说,这只是开始。
任知行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廖婉清。
应急灯忽明忽暗,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她的眼神倔强地盯着他,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,或者一个妥协。
协议第三条:公共场合保持两米以上社交距离,禁止肢体接触。
此刻,他们被困在这个不足五平米的铁盒子里,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但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“走楼梯。”
任知行转身走向安全通道的门,语气不容置疑。
廖婉清愣了一下,随即迈步跟上。
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楼到十八楼,一共三十四级台阶。
每上一层,空气就变得更加凝滞一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损坏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白光,偶尔照亮前方模糊的路径。
任知行走在前面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落在台阶的正中央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廖婉清的视线,像是一道实质性的目光,灼烧着他的后背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步数,试图用这种机械的方式压制住内心那股莫名的躁动。
那是童年记忆里雨水的味道,也是此刻袖口上残留的、属于她的薄荷香。
那种香气并不浓烈,却极具穿透力,顺着鼻腔钻进大脑皮层,唤醒沉睡已久的感官。
他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
那个瘦小的女孩躲在巷口的屋檐下,浑身发抖,手里紧紧抱着一本湿透的画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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