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隔绝了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隐约的雷声。
任知行没有立刻松手,直到确认轿厢平稳上升,他才缓缓收回撑伞的手。
那只黑色的长柄伞收拢时,水珠顺着伞骨滑落,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廖婉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浑身湿透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的肩线。
她还在发抖。
那种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战栗,透过空气传导过来,让任知行的指尖有些发麻。
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小块被雨水浸透的区域,正沉甸甸地坠着,布料因为吸水而变得厚重且冰凉。
刚才在楼下花园,风太大。
为了不让伞倾斜导致廖婉清淋雨,他不得不将伞面完全覆盖在她头顶。
而他的左臂,因为用力过猛,袖口向上滑落了半寸。
那一瞬间,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渗入皮肤,更糟糕的是,那湿润的袖口边缘,擦过了她的发梢。
仅仅是几毫米的距离。
但他记得那个触感。
柔软,微凉,带着一种让他心脏骤然收缩的熟悉感。
“陈妈说,今晚厨房留了姜汤。”
任知行打破了沉默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松开伞,任由它靠在墙角的伞架上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廖婉清抬起头,那双黑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冷意,但此刻更多是一种探究。
“任知行,”她轻声唤他,“你刚才在车里没说完的话,现在能说了吗?”
任知行没有看她。
他转身走向玄关柜,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燥的白色方巾。
那是给客人准备的,质地柔软,没有任何花纹。
“协议第三条,”他一边擦拭手指上的水渍,一边淡淡开口,“公共场合保持社交距离,避免肢体接触引发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他把方巾递过去,放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。
“擦干头发,别感冒了。”
廖婉清看着那块方巾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她没有去拿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越了他们之间刻意维持的那三十厘米安全距离。
“任知行,”她盯着他手里那块洁白得刺眼的方巾,声音低哑,“你是在防我,还是在防你自己?”
任知行握着方巾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刚才在车上,当她说出“母亲忌日”和“暴雨开始的日子”时,他差点失控。
那一刻,童年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天。
七岁的他,站在老宅的屋檐下,看着那个瘦小的女孩在雨中哭泣。
他想冲出去抱住她,想告诉她别怕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知道,从那以后,他就是任家的继承人,感情是奢侈品,更是软肋。
所以他选择了离开,选择了用冷漠武装自己,选择了用那张婚前协议将她拒之门外。
可今天,当她再次出现在暴雨中,当他看到她那冻得发紫的嘴唇时,那道坚不可摧的高墙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道缝隙里,漏进来的不是光,而是他从未承认过的、汹涌的情感。
“请回房休息。”
任知行移开视线,语气比之前更加冷硬。
他在逃避。
像是一只受惊的兽,试图用更厚的皮毛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廖婉清冷笑一声。
她伸出手,并没有去拿方巾,而是直接抓住了任知行拿着方巾的那只手。
掌心相触的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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