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。
乔叙站在阳台边缘,背脊挺得笔直。
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,布料沉重得像一层冰冷的铁甲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滑过下颌线,最后汇入领口。
他没有擦。
这种寒冷让他清醒。
或者说,这种生理上的刺痛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用来对抗内心混乱的锚点。
客厅里的灯光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洒进来,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。
常清坐在沙发上。
她手里捏着那张离婚协议草案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的指腹摩挲得微微卷曲。
乔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。
那根手指纤细,苍白,此刻却用力到泛白。
「进来。」
乔叙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常清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疲惫,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,比窗外的雷声更灼人。
「外面雨大。」
乔叙补充了一句。
依然是陈述句。
他在等。
等常清做出反应。
等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判决落下。
常清终于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乔叙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走到阳台门口,停下。
雨水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扑面而来。
那是乔叙熟悉的味道。
也是他这三年来,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加密文档反复咀嚼的味道。
「你为什么要逼我?」
常清问。
语气尖锐,带着刺探。
乔叙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,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沉重而缓慢。
「因为你在逃。」
乔叙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,打在他的裤脚上。
「从你拿出那份草案开始。」
常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容苦涩,又带着几分自嘲。
「乔叙,你以为我在逃吗?」
她举起手中的纸。
「我在处刑。」
这两个字,像两把刀,精准地割开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三年表面和平的薄膜。
乔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习惯了隐藏情绪。
就像他习惯在暴雨天开车去接常清,习惯在车里保持绝对的安静,习惯用协议的第4条来压制每一次想要拥抱她的冲动。
「第4条。」
乔叙忽然说道。
他的目光落在常清手中的纸上。
那里没有写着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。
也没有写着关于居住权的约定。
那里写着:
*若一方出现严重精神异常或自毁倾向,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婚姻,并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。*
这是三年前,常清第一次确诊焦虑症时,乔叙亲手加进去的条款。
当时他说,这是为了保护她。
现在,它成了常清手中最锋利的武器。
「你记得这条款。」
常清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「我记得。」
乔叙点头。
「所以我才问你,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。」
他逼近一步。
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常清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。
那种冷,不是来自雨水。
而是来自他极力压抑的灵魂深处。
「因为我要你亲口承认。」
常清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「承认你一直在演。」
「承认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。」
「承认你所谓的‘保护’,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逃避这段关系!」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子弹。
射向乔叙的心脏。
乔叙感到胸口一阵窒息。
他想反驳。
想说那些话都是假的。
想说他在过去三年里,偷偷收集了她所有的喜好细节,存在那个加密文档里,密码是她的生日。
想说他在每个深夜里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抽泣声,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想说……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口,他就输了。
输掉这层名为“克制”的薄膜。
输掉这段婚姻最后的体面。
于是,他选择了沉默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雨水浸透衣衫。
任由常清的指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「你不说话,就是默认。」
常清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眼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是一种奢侈品。
她需要的是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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