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像被一层浑浊的油脂糊住。
乔叙试图聚焦,但常清的脸在视野里分裂成两个重叠的影子。
一个是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妻子。
另一个是三年前那个在婚礼上对他笑的女孩。
重影让他感到恶心。
不是生理上的反胃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排斥。
排斥这种失控的无力感。
他靠在真皮沙发的一侧,脊背僵硬。
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,吸走了最后一点体温。
布料沉重得像是一块浸水的铅块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寒冷。
但他不能动。
动了,就输了。
常清站起身。
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手里拿着那条白色的毛巾。
不是擦头发的。
是擦领口的。
“协议第四条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乔叙抬起眼皮。
瞳孔扩散得厉害。
他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只能看见那团模糊的光晕。
“你说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喉咙干涩。
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
常清蹲下身。
膝盖抵在沙发边缘。
距离近得危险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那种淡淡草药味的窒息气息。
那是药物起效的味道。
也是他即将崩溃的味道。
她用拇指按住他的喉结。
指尖冰凉。
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“‘避免任何形式的情感依赖与肢体接触’。”
她念出这句话的时候,手指微微用力。
指甲陷进皮肉里。
疼痛尖锐而具体。
这痛感让乔叙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。
他盯着那只手。
盯着那只曾经被他握在掌心,如今却用来羞辱他的手。
“这是意外。”
乔叙说。
他在找借口。
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她发现他其实渴望这种触碰。
恐惧她发现那份加密文档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常清笑了。
笑声很低。
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意外?”
她重复这个词。
然后,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向下滑动。
划过锁骨。
停在衬衫第一颗纽扣的位置。
那里已经被雨水打湿。
透明地贴在皮肤上。
勾勒出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快得离谱。
常清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感受着下面传来的震动。
“乔叙,”她轻声问,“你的心跳,也是意外吗?”
乔叙闭上了眼睛。
睫毛颤动。
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。
他不能回答。
回答了,就是承认。
承认这三年的冷漠全是伪装。
承认他一直在观察她。
承认他比谁都害怕失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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