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车窗玻璃上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乔叙坐在驾驶座上,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方向盘而泛白。
药效还在体内横冲直撞,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,又像是漂浮在冰水里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为了那份该死的协议。
为了不让常清发现任何异常。
副驾驶座上的常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,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死寂的疲惫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。
那是婚前协议的复印件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她的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一把钝刀,在乔叙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切割。
“开快点。”
常清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乔叙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路况不好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这是他在过去三年里练习过无数次的语调。
像是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常清转过头看他。
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衬衫上。
黑色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背脊和手臂,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线条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滑过他的下颌线,最后消失在锁骨深处。
那种湿冷的触感,隔着空气都能传递过来。
乔叙感觉到她的视线。
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皮肤上。
但他不能动。
协议第4条规定:在任何情况下,丈夫需保持情绪稳定,避免给妻子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。
他默念着这条条款。
像是在默念一道咒语。
试图压制住心底那股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冲动。
以及……恐惧。
恐惧她看到他那双因为药效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眼睛。
车子终于驶入了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。
引擎熄灭的瞬间,周围的寂静如潮水般涌来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,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。
乔叙解开安全带。
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。
他推开车门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的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常清。
“下车。”
他说。
然后率先走了出去。
他没有撑伞。
任由雨水打在身上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,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常清跟在他身后。
脚步声很轻。
但在空旷的车库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乔叙的心尖上。
他们走进电梯。
金属轿厢狭小得令人窒息。
乔叙站在最角落,背对着常清。
他能感觉到常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距离不超过两米。
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味道。
现在闻起来,却像是一种讽刺。
电梯上行。
数字跳动。
12。
13。
15。
每一层停顿的时间,都像是在煎熬。
乔叙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试图平复心跳。
但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常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默默地靠近了一步。
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更浓了。
电梯门打开。
乔叙迈开腿,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电梯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。
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显出一种病态的青灰。
他掏出钥匙,手抖得厉害。
钥匙插进锁孔几次都没对准。
身后的常清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。
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乔叙的耳膜上。
“我来吧。”
她说。
手伸了过来。
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。
冰凉。
粗糙。
带着一点点颤抖。
乔叙猛地缩回手。
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他说。
语气生硬。
冷漠。
常清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僵住了。
几秒钟后,她收回了手。
重新握紧了那份协议复印件。
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乔叙终于打开了门。
他闪身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也隔绝了常清的眼神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团阴影。
乔叙靠在门上。
大口喘气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