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,抽打着上海深秋的夜空。
林婉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松节油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顾野曾经的“工作室”,也是他们三年前共同租住的地下室遗址。
如今,这里已被拆迁,取而代之的是几根裸露的水泥柱和满地的碎石。
顾野站在废墟中央,背对着她。
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像是被这场暴雨冻僵了骨头。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脱下湿透的大衣,轻轻披在他肩上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顾野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破碎的玻璃碎片。
那里倒映着他扭曲的脸。
以及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带我来这儿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林婉走到他面前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她没有回答。
而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顾野紧握的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青筋暴起。
那是极度焦虑下的生理反应。
就像许廷深在宴会上强行抓住她手腕时那样。
不。
不一样。
许廷深的掌控是傲慢的掠夺。
而顾野的紧绷,是恐惧的自我囚禁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珍藏多年的调色板。
木板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钴蓝颜料。
那是顾野当年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。
也是他落魄前,最后一点尊严的证明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她将调色板递过去。
顾野的目光终于从地面移开。
落在调色板上。
那一瞬间,他眼中的空洞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但很快,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。
他突然后退一步。
动作剧烈得撞翻了旁边的空画架。
哐当一声巨响。
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看见顾野抬起手。
不是去接调色板。
而是整理袖口。
那个动作熟练、优雅、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仪式感。
拇指摩挲过并不存在的袖扣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属于许廷深的冷笑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。
这不是顾野的习惯。
这是许廷深的影子。
他在模仿。
他在潜意识里,正在变成那个他曾经鄙视的人。
或者说,是被那个人彻底污染了。
“别这样。”
林婉低声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顾野停住了动作。
他转过头,看着林婉。
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悯。
“你以为我在怀念自由吗?”
他问。
声音轻得像烟。
“我是在怀念秩序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只有混乱的时候,我才觉得我还活着。一旦安静下来……我就想起了那天晚上。”
林婉屏住呼吸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晚。
两年前的雨夜。
画廊门口。
她当众掰开许廷深的手,走向顾野。
那一刻,许廷深脸上的表情。
不是愤怒。
是恐慌。
是一种被剥夺感的极致爆发。
而现在,顾野的眼神里,也有同样的东西。
嫉妒。
自卑。
以及对失去控制的恐惧。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逃离了牢笼,找到了救赎。
却没想到,救赎本身,也长出了枷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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