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外滩废弃仓库改造的艺术空间顶棚。
声音沉闷,像某种巨兽在地下喘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松节油刺鼻的气息。
林婉挽着顾野的手臂,穿过昏暗的走廊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,黏腻得让人心慌。
顾野走得很慢,肩膀微微佝偻着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,袖口沾着干涸的赭石色颜料。
那是昨天画布上的血,也是他的罪证。
“别怕。”林婉低声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顾野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不安。
“他们……会骂我吗?”他问。
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林婉停下脚步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顾野凌乱的额发。
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让他们骂。”她说,“艺术本来就是冒犯。”
顾野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反手握住了林婉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指节泛白。
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推开沉重的铁门。
展厅内灯火通明,衣香鬓影。
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人,正端着香槟,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中央展台上的画作。
那是顾野的作品。
画面是一片漆黑的暴雨,唯有眼角那一抹鲜红的泪痕,触目惊心。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紧接着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“这就是那个落魄画家?”
“看着像疯子的涂鸦。”
“听说还是前妻的血染上去的,真是噱头大于内容。”
林婉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她拉着顾野走到展台前。
就在这时,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是许廷深安插在这里的评论家,姓周。
周先生笑着拍了拍手,掌声稀疏而刻意。
“各位,”他开口,语气优雅却充满恶意,“这幅画确实很有冲击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婉身上。
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但艺术需要底蕴,而不是情绪宣泄。”
话音刚落,展厅的大屏幕突然亮起。
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开始播放。
画面模糊,色调阴冷。
是昨晚慈善晚宴的监控录像。
镜头拉近,定格在林婉转身走向顾野的那一刻。
因为角度刁钻,加上灯光昏暗,看起来林婉不是在走向爱人,而是在仓皇逃窜。
她的背影显得狼狈不堪,甚至带着一丝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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