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酒店后门的铁皮檐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空气里的湿度瞬间攀升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。
林婉没有撑伞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浸湿了那件原本昂贵的丝质礼服下摆。
她紧紧攥着顾野的手臂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顾野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那双总是沉稳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防水画筒,那是他的命,也是他唯一的盾牌。
“别怕。”林婉低声说,声音被雨声切割得破碎,“跟着我走。”
顾野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昏暗的巷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怕那些保安,而是怕自己再次成为累赘,怕这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亮会被现实碾碎。
就在这时,两盏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雨幕。
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口,车门打开,许廷深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暴雨浇透那身价值连城的高定西装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刀,扫过林婉和顾野交握的手,最后定格在顾野那张苍白且沾着颜料的脸上。
许廷深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打磨的面具。
他抬起手,习惯性地想要整理袖扣,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唤。
他的领带,原本严丝合缝的两厘米间距,此刻因为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,歪斜到了三厘米。
那是失控的第一格刻度。
“林婉,”许廷深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上车。”
两名黑衣保安从车旁闪出,呈扇形包围过来,挡住了通往弄堂的唯一路径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,像在看两只被困住的猎物。
林婉停下脚步,侧身将顾野护在身后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但她没有眨眼。
“许廷深,让开。”她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许廷深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。
过去七年,她总是温顺的,即使反抗也是无声的哭泣。
这种直接的、冰冷的拒绝,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陌生的刺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他压低声音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“为了一个落魄画家,值得吗?”
顾野猛地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他张开嘴,想要说什么,却被林婉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他不是画家,他是顾野。”林婉纠正道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而你,已经不再是许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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