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把公寓钥匙扔进垃圾桶时,动作轻得像在丢弃一段死去的记忆。
退租合同已经签好,辞职信躺在邮箱草稿箱里,连同那些被拉黑的号码,一起构成了她今晚要切断的所有羁绊。
许廷深以为这只是又一次闹脾气,就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一样。
他忘了,七年前那场车祸后,他在医院走廊里接了三个小时的商务电话,而她在急诊室外冻得失去知觉。
从那一刻起,她心里的那座桥就断了,只是直到今晚,她才决定不再修补。
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香槟塔晶莹剔透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许廷深站在舞台中央,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,带着惯有的审视与掌控。
他的领带端正地系着温莎结,距离衬衫领口正好两厘米,那是他维持体面的标准刻度。
林婉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块粗糙的木质调色板。
那是顾野当年送她的第一件礼物,沾着他未干的颜料和汗水,是她在这段窒息关系里唯一的透气孔。
“婉婉。”
许廷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,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他走下台阶,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,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主权。
周围的目光聚焦过来,宾客们默契地保持沉默,等待这场熟悉的戏码上演。
许廷深走到林婉身边,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。
他的掌心滚烫,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刺骨的温差,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。
“别闹了,上来致辞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平稳却压迫感极强,“今晚是慈善晚宴的重点,你是主角之一。”
林婉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感觉到手腕上的骨骼在抗议,但那股疼痛反而让她清醒。
“许廷深,”她开口,声音低沉冷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,“你的手太脏了。”
许廷深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:“又在说什么胡话?上台。”
他强行拉扯,试图将她拽向舞台。
就在这一瞬,林婉猛地抽回手,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她没有看许廷深那张瞬间僵硬的脸,而是转身,走向宴会厅阴影处的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,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清水。
顾野。
全场哗然。
许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下意识地去整理袖扣,掩饰那一闪而过的焦虑。
他的领带歪斜了一格,原本严谨的两厘米间距变成了三厘米,那是失控的开始。
林婉走到顾野面前,雨水顺着窗外的玻璃蜿蜒而下,模糊了城市的霓虹。
顾野抬起头,那双总是沉默寡言的眼睛此刻直视着她,深邃如夜。
他没有躲开林婉投来的目光,反而微微颔首,像是在回应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约定。
许廷深追了上来,暴雨声掩盖了他急促的脚步声,也掩盖了他内心那根名为‘占有欲’的弦崩断的声音。
他看着林婉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顾野画架旁的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上,那画面无声却震耳欲聋。
那是宣示,也是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