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律所玻璃门上的巨响,混合着夏知远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浑身湿透,米色风衣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,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,沉重地坠在肩头。泥泞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留下一串狼狈的水渍。
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:19:45。
冷静期截止前的最后十五分钟。
如果不拿到签字,公司即将面临的巨额违约赔偿将彻底压垮他,他也永远无法从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中解脱。
夏知远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时,陈秘书正站在电梯口低头整理文件。
看到夏知远这副鬼样子,陈秘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,语气机械而职业化:“夏先生,廖总让您直接上去。她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夫。
这种漠视比羞辱更让人窒息。
夏知远攥紧了口袋里的《离婚冷静期申请书》。
纸张已经被体温烘干,边缘有些发硬,上面还沾着他刚才签下的血红色手印和扭曲的名字。
那是他净身出户的证明,也是他尊严碎裂后的残骸。
但他顾不了这些。
他必须现在、立刻见到廖婉。
他要问清楚,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一步。
为什么明明可以好聚好散的事情,非要演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凌迟?
夏知远快步走向总裁专用电梯,按下按钮。
金属门缓缓合上,将他与外界隔绝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。
夏知远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,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雨腥味。
他想起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天,他把一支钢笔随手丢在抽屉里。
那支笔很贵,是他为了讨好当时的未婚妻特意挑选的。
可他从未真正在意过她喜不喜欢。
结婚只是为了家族联姻,是为了两个姓氏的结合,而不是因为爱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,最终开出了荒芜的花。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停下。
门开了。
廖婉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。
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。
夏知远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灯光下缓缓缭绕。
廖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眼神冷淡如冰。
她看起来毫发无伤,甚至优雅得有些刺眼。
“坐。”廖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平静,礼貌却疏离。
夏知远没有坐。
他站在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为什么要设局?为什么要让陈秘书录音?为什么要逼我签那份财产放弃声明?”
廖婉抬起眼,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和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得意。
只是一种深深的疲惫,以及疲惫之下隐藏的扭曲快感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”廖婉轻声说,“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夏知远愣住了。
“装什么?”
“装深情,装无辜,装作是被迫离婚的受害者。”
廖婉放下手中的钢笔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夏知远的神经上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夏知远,你从来没爱过我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捅进了夏知远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事实就是这样。
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投入感情。
婚姻对他来说,只是一场交易。
可廖婉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彻底僵在原地。
“但你以为,我也爱你吗?”
廖婉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夏知远面前。
她比他矮半个头,此刻却仰视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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