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整栋公寓楼。
严薇站在客厅中央，高烧让她的视线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斑。
她看着许默的手指，正悬在那只白色的药箱上方。
那只药箱很旧了，边角有些磨损，但被擦得很干净。
在暴雨封路的第四天，它是严薇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唯一的恐惧来源。
许默没有立刻打开它。
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敲击着箱盖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却像重锤砸在严薇的心口。
「生产日期。」许默突然开口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空气，精准地落在严薇脸上。
「这两个标签，贴得并不平整。」
严薇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她想后退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她不得不眯起眼。
「那是……」她试图辩解，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「那是为了掩盖过期时间。」许默打断了她。
他没有讽刺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，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时通行证。
卡片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软塌塌地卷曲着。
但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卡片的一角，拇指在上面反复摩挲。
塑料表面原本粗糙的磨砂质感，被他磨出了一层油亮的光泽。
那是体温与汗水混合后的痕迹，也是权力转移的象征。
通行证在他指尖翻转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「No. 0492。」许默念出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编号。
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严薇的脸。
「这张卡，只能换活路。换不了信任。」
他将通行证轻轻放在茶几上，正好压在刚才那滩泥水渍旁边。
水渍晕染开来，黑色的字迹彻底糊成一团。
就像他们之间此刻岌岌可危的关系。
严薇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一旦示弱，许默就会拿走更多。
不仅仅是抗生素，还有她的尊严，甚至她的命。
「你想看？」严薇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她没有退缩，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这个动作让许默微微挑了挑眉。
他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交出筹码。
「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，」许默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「我可以考虑不把你扔出去。」
严薇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药箱冰冷的金属搭扣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按下搭扣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盖子弹开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盒抗生素，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。
这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。
也是她在这座孤岛般的城市里，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安全感。
许默的目光落在那些药盒上。
他没有伸手去拿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其中一盒阿莫西林。
「普通感冒，不需要抗生素。」他说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严薇心中最隐秘的锁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如果是一般人，听到这话可能会惊慌失措，或者矢口否认。
但严薇没有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那些药盒，轻声反问：
「那你觉得，我需要它来治什么？」
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。
她在试探许默的底细，也在试探自己的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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