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天色如墨。
闷热的空气里裹挟着暴雨将至的腥气,像一块湿透的脏抹布,死死捂住口鼻。
我站在顶层露台的边缘,脚下是冰冷的黑色大理石瓷砖。
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,备用电源已经被切断,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晕,在雨幕中摇摇欲坠。
魏岚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崩溃。
她切断了所有通道,锁死了室内门,把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扔进这漫天的风雨里。
但她忘了,顾寒洲就在我身后五米的地方。
他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,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“顾寒洲。”
我轻声唤他,声音被雷声吞没了一半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翻过一页纸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滚回去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别在这里装可怜,我不吃这一套。”
我知道他在看文件吗?不,他在看我。
但我不能拆穿。
我要做的,是让他看到我在等待暴雨。
等待那场足以淹没理智、也淹没伪装的雨。
我缓缓脱下脚上的高跟鞋,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寒意瞬间顺着脚心窜上天灵盖,刺骨的疼。
我忍着痛,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扭伤感,剧痛让我眼前一黑,差点跪倒。
我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死死抓住栏杆,指节泛白。
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,也是最好的筹码。
如果我现在后退,就是认输,是承认自己离不开他的庇护,是承认我是个只会用苦肉计博同情的贱女人。
那样,抹杀机制会立刻启动。
午夜零点,我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所以,我不能退。
哪怕脚踝已经肿起,哪怕雨水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衬衫,紧贴着皮肤,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我必须站在这里。
像一株在暴风雨中倔强生长的野草。
顾寒洲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。
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越来越浓,那是雷雨前特有的味道,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你又在玩什么把戏?”
他转过身,眼神冰冷地扫过我赤裸的双脚,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身体。
他的目光里没有怜悯,只有厌恶和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蝼蚁,试图挑战巨人的权威。
“曹清,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?”
他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文件随手扔在一旁的桌子上。
纸张散落一地,被雨水打湿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“这种低级的勾引,除了让我觉得恶心,没有任何作用。”
他说得极轻,却字字诛心。
我知道他在羞辱我。
但我也知道,他在等我回答。
等他看到我,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替身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敢于在绝境中挣扎的女人。
哪怕这挣扎,在他看来可笑至极。
“顾寒洲,”我抬起头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,“我不是在勾引你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他的表情。
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很好,他在听。
“我是在……等一场雨。”
我说。
顾寒洲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样一个荒谬的答案。
“等雨?”他嗤笑一声,走近两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,“曹清,你是不是淋傻了?”
我没有解释。
解释是弱者的行为。
我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势越来越大,狂风卷着雨点砸在脸上,生疼。
顾寒洲看着我狼狈的样子,眼中的厌恶更甚。
但他没有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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