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陆家嘴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晕开,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污。
江迟没有打伞。
那把透明的伞还孤零零地立在宋清的车窗外,像一只被遗弃的眼睛。
他转身走向弄堂深处。
那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旧书店,兼营档案整理业务。
李律师给他的纸条上,只有一个名字:陈伯年。
以及一个地址。
那是他父亲生前最后任职的精神科医院旧址附近。
也是宋清父亲曾经活跃过的圈子。
江迟推开门。
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店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纸张发酵后的酸气。
昏暗的灯光下,一位老人正戴着老花镜,修补一本破损的病历。
听到动静,老人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江迟湿透的西装上。
「找谁?」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我找陈伯年。」
江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递过去。
老人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。
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随即,他把纸条扔回桌上。
「我不认识什么江迟。」
「但我认识你父亲。」
江迟上前一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。
「我知道您手里有当年的记录。」
「关于宋清的确诊通知书。」
老人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「你想问什么?」
「我想问,为什么是我父亲的签名。」
江迟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「还有,宋家到底欠了他什么?」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江迟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老人重新戴上眼镜。
从抽屉最底层,抽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。
他没有递给江迟。
而是放在桌上。
轻轻推了推。
「这里面,是你要的真相。」
江迟的心跳加速。
他伸手去拿。
老人的手却按在了纸袋上。
「别急。」
老人抬起眼皮。
目光穿过江迟,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「这袋子里的东西,很脏。」
「也很重。」
「你确定,你要接吗?」
江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「我要看。」
「可以。」
老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「但有一个条件。」
「把你手里那份离婚协议的原件,给我。」
江迟愣住了。
「你说什么?」
「原件。」
老人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。
「我要烧掉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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