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迟没有回律所。
他也没有回家。
那间位于徐汇区老弄堂深处的出租屋,是他在这座城市最后的避难所。
也是宋清从未踏足的地方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隔夜外卖的气息。
江迟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桌上铺满了从监控室带回来的资料。
还有那张被雨水泡烂、又被他用吹风机勉强烘干的旧照片。
照片已经变形。
边缘卷曲,像是一张枯萎的脸。
背景是陆家嘴某高档餐厅的落地窗。
窗外是模糊的黄浦江夜景。
窗内是宋清低垂的侧脸。
江迟盯着那个角落。
那里有一瓶未喝完的红酒。
旁边放着一支钢笔。
还有……一个白色的药瓶。
很不起眼。
但在高清镜头下,那个药瓶的形状异常清晰。
圆柱形。
磨砂质感。
瓶盖是旋盖式的,带有儿童安全锁的设计。
这种设计,通常只用于精神类药物或强效止痛药。
江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凌乱。
他在回忆昨晚在车库里,宋清把钥匙扔给他时,眼神里的东西。
那不是恨。
也不是爱。
是一种早已预知结局的疲惫。
就像她看着那个药瓶一样。
平静得可怕。
如果宋清真的只是出轨,或者厌倦了婚姻。
她不需要吃药。
她只需要离开。
但她留下了这张照片。
留下了那句「再见了,江迟」。
她在告别。
向谁告别?
向这段婚姻?
还是向她自己?
江迟拿起手机。
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对面是一个温和的男声:「江先生?这么晚有事吗?」
「李律师。」
江迟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刚哭过的痕迹。
「帮我查一个药名。」
他把照片上药瓶的轮廓描述了一遍。
甚至提到了那个特殊的瓶盖设计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李律师的语气变得谨慎:「江先生,这种信息涉及隐私,而且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江迟打断他。
「但如果是为了她的健康,我想我有权利知道。」
「或者说,为了我的清白。」
这句话他说得很轻。
却像石头一样砸在两人之间。
李律师叹了口气。
「江先生,有些真相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。」
「但我必须知道。」
江迟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那是他作为丈夫,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。
挂断电话后。
江迟靠在椅背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宋清在监控画面中微笑的样子。
那个笑容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让人心碎。
如果她是装的。
为什么要笑得那么解脱?
如果她是真的病了。
为什么要瞒着他?
怕他担心?
还是怕他纠缠?
江迟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叠纸上。
那是他从监控室撕碎的离婚协议碎片。
虽然拼凑不起来,但那些条款依然刺眼。
财产分割。
净身出户。
放弃抚养权(虽然没有孩子)。
放弃所有共同资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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