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急，去得也快。
陆家嘴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，水珠顺着冰冷的纹路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未干的泪痕。
江迟站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下。
西装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上。
车灯熄灭了。
引擎也停了。
宋清就坐在后座。
隔着两层防弹玻璃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。
李律师撑着一把黑伞，快步走到江迟面前。
伞面倾斜，遮住了大半风雨，却遮不住那股职业化的疏离感。
“江先生。”
李律师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。
“宋总让我送您回去。”
江迟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辆车。
手指在裤缝边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不用。”
两个字，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李律师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江迟会这么干脆。
毕竟，刚才那场签字仪式，虽然平静，但空气里的张力几乎要炸开。
宋清签完字后，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看了江迟一眼。
那一瞥很短，短到江迟以为是错觉。
但她确实看了。
目光落在江迟湿透的肩膀上，停留了半秒。
那是他为了维持体面，强撑着没有跪下去的地方。
也是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证明。
如果那一眼是怜悯，为什么她转身时，连伞都没打？
如果那一眼是不舍，为什么她走得那么决绝？
李律师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江迟现在的处境。
资产冻结在即，尊严碎了一地。
他私下劝过江迟，说宋清心软了，只要再低个头，也许还有转机。
但江迟拒绝了。
他说，有些东西，一旦碎了，拼不回来。
现在，机会就在眼前。
宋清让他送江迟一程。
这不仅是礼貌，更是试探。
或者是……弥补？
“江先生，雨还在下。”
李律师再次开口，语气更柔和了些。
“宋总说，您刚经历这些，身体吃不消。”
江迟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不需要补偿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讽刺，只有疲惫。
“李律师，协议我已经拿走了。”
他拍了拍口袋。
那里有一叠纸。
原本厚厚的十二页，现在只剩下十一页。
最后一页，被宋清撕掉了。
或者说，被她自己拿走了。
那是关于孩子抚养权的条款。
虽然他们没有孩子，但那是一处预留条款，用来测试江迟的反应。
江迟当时没看。
他只看完了财产分割部分。
然后，他签了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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