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暴雨预警的红色弹窗再次弹出手机屏幕。
这一次,没有声音。
只有刺眼的红,像血一样溅在唐宁视网膜上。
窗外,雨声从淅沥变成了轰鸣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老旧公寓的外墙。
楼道里的温度开始攀升。
闷热,潮湿,带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。
唐宁坐在配电室门口的塑料凳上。
膝盖上放着那个黑色的水桶。
桶里装着净水机里最后半桶水。
清澈,透明,却带着淡淡的化学异味。
那是经过失效滤芯过滤后的“洗澡水”。
不能喝。
但能救命。
至少,能洗去身上的冷汗和恐惧。
武建国站在她对面。
那件廉价的西装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勾勒出他佝偻的脊背。
他的额头全是汗。
不是雨水。
是那种从毛孔里渗出来的、带着绝望温度的汗。
他盯着那桶水。
眼神贪婪,又惊恐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「给我。」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。
唐宁没动。
她看着武建国喉结的起伏。
那里有一颗痣。
黑色的,小小的。
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「你刚才说,你不知道水是毒的。」
唐宁语速平缓。
短句。
不带情绪。
「现在呢?」
武建国咬紧牙关。
拳头攥得发白。
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「我……我需要水。」
他喘着粗气。
「我要洗澡。我要冷静一下。」
他在撒谎。
唐宁知道。
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,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谎言比雨水更沉重。
武建国需要的不是洗澡。
他是需要掩盖。
掩盖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、来自地下管道的恶臭。
掩盖他双手上那些洗不掉的黑泥。
那是罪证的痕迹。
「净水机钥匙断了。」
唐宁指了指锁孔。
那里卡着半截断裂的金属片。
银色的,反光。
曾经挂在唐宁腰间,象征着她对资源的掌控。
后来被扔在桌上,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再后来,被武建国暴力抢夺,碎裂一半。
最后,彻底断裂,留在锁芯中。
现在,它只是一块废铁。
但它依然在那里。
提醒着所有人:控制权已经转移。
「你想用水,就得用别的换。」
唐宁说。
武建国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「钱?我可以给你钱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。
上面沾满了污渍。
「这是房租。还有违约金。」
唐宁看都没看。
「我不缺钱。」
她顿了顿。
目光转向配电箱的阴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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