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暴雨预警的红色弹窗还在手机屏幕上闪烁。
窗外的雨声已经大得像是在砸铁皮屋顶。
唐宁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发皱的沙发上。
手里把玩着那半把钥匙。
金属表面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滑腻。
她看着对面坐着的武建国。
他穿着一件廉价的西装。
领口敞开着。
露出里面被汗渍浸透的衬衫。
那股混合着霉味和体臭的气息。
在狭窄的客厅里弥漫。
武建国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蔑。
他的瞳孔有些涣散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。
滴在膝盖上。
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盯着唐宁手里的钥匙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「唐小姐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「水……」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就停住了。
唐宁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锁芯转动的声音。
也是权力交接的声音。
「武房东。」
唐宁语速平缓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「你刚才问，那块真表在哪里。」
武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但很快又被恐惧覆盖。
他记得唐宁说的是假话。
发卡早就丢了。
表也碎了。
但这句假话像是一根刺。
扎在他最后一点自尊上。
「我……」
武建国张了张嘴。
想要辩解。
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高温让空气变得粘稠。
每一口吸气都像是要吸入滚烫的沙砾。
「我不需要听解释。」
唐宁打断了他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放在茶几上。
纸条旁边。
是那台正在运作的净水机。
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。
水流注入储水桶的声音。
咕噜。
咕噜。
像是在嘲笑这个男人的窘迫。
「这是条件。」
唐宁指了指纸条。
「拿走怀表的碎片。作为这栋楼过去三年管理不善的赔偿。」
武建国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。
那里原本装着那块怀表。
现在只剩下一堆碎屑。
就在昨晚。
唐宁逼着他亲手摔碎了它。
那些碎片散落一地。
像他破碎的人生。
「还有。」
唐宁继续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。
「允许你使用这一台净水机。」
武建国的眼睛亮了。
那一瞬间。
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只要有一台净水机。
只要有一点干净的水。
他就能活下去。
就能维持房东的体面。
就能……
「但是。」
唐宁抬起眼皮。
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。
「只限今天。」
「从明天开始。」
「这栋楼的所有资源分配权归我。」
「你需要用水。」
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」
武建国的手颤抖着伸向茶几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纸条。
纸张边缘锋利。
划破了他的皮肤。
渗出一丝血珠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台净水机上。
以及唐宁手中那把决定命运的钥匙。
「为什么？」
武建国终于问出了口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。
「为什么要给我希望。」
「又把它掐灭？」
唐宁看着他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怜悯。
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因为绝望会让人疯狂。」
「而疯狂的人。」
「是不讲道理的。」
「我希望你是理性的。」
「这样我们之间的交易。」
「才能长久。」
武建国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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