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红色暴雨橙色预警弹窗跳出来。
声音尖锐，盖过了窗外渐急的雨声。
唐宁放下手机。
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时间还早。
但空气已经变了味道。
潮湿，闷热，带着老城区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味。
她走到客厅中央。
三台净水机并排立在那里。
银白色的机身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整栋楼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她手里最硬的筹码。
钥匙挂在腰间。
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清脆，冰冷。
像某种审判前的倒计时。
门被敲响。
不是礼貌的轻叩。
是急促的、带着焦躁的拍打。
唐宁没动。
她端起桌上的半杯冰水。
冰块撞击杯壁。
发出悦耳的脆响。
“开门。”
武建国的声音传来。
嘶哑，紧绷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唐宁放下杯子。
走到门前。
透过猫眼。
武建国站在门口。
他那件廉价的西装早就湿透了。
紧紧贴在身上。
勾勒出佝偻的背脊。
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滴在地板上。
他的眼神不再轻蔑。
只剩下惊恐和讨好。
唐宁拉开门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雨水和汗臭的味道。
武建国闪身进来。
动作有些踉跄。
他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板。
大口喘气。
“唐小姐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干涩。
“我想……谈谈。”
唐宁坐在沙发上。
姿态放松。
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武建国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茶几。
那里放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柄上刻着“102”字样。
那是三号净水机的锁孔编号。
“我要用水。”
武建国说。
语气强硬了一些。
试图找回房东的尊严。
“我可以付钱。”
唐宁笑了笑。
笑容很淡。
不带情绪。
“武先生，现在的货币体系已经崩溃了。”
她拿起那张湿漉漉的纸条。
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放在茶几上。
推给武建国。
“这个，或许比钱更有用。”
武建国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张纸。
墨迹晕染开来。
但他认得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高利贷借条的复印件。
上面有债主的签名。
还有威胁的字样。
如果这张纸流出去。
他这栋楼就保不住了。
这是他最后的抵押品。
也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。
现在，它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剑。
而唐宁，握住了剑柄。
武建国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冷汗浸透了衬衫领口。
他颤抖着手。
想去拿那张纸。
唐宁按住了纸条的一角。
“别急。”
她说。
语速平缓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打印纸。
边缘整齐。
《租赁补充协议》。
标题加粗。
黑体字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