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红色暴雨橙色预警弹窗，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提示音，盖过了窗外逐渐急促的雨点声。
唐宁坐在沙发上。
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。
她手里拿着一杯冰镇柠檬水。
冰块撞击玻璃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这是这栋楼里唯一的声音。
楼道里的空气开始变质。
那种潮湿、发霉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。
混合着武建国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焦躁。
唐宁透过猫眼向外看。
武建国还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廉价的西装，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脖子上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流下来，滴在眼睛里，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轻蔑。
也不是刚才的恐惧。
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。
但他还在撑着。
他是房东。
他习惯了发号施令。
他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乞丐。
“唐小姐。”
武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加租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吞咽动作。
暴露了他喉咙里的干渴。
唐宁没有开门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加多少？”
她的声音通过门板传出去，平缓，没有起伏。
“五千。”
武建国脱口而出。
这个数字对他来说，是一笔巨款。
但他更怕断水。
市政供水中断已经六个小时了。
老旧公寓的二次供水系统早在半小时前就彻底瘫痪。
楼下超市的瓶装水早就被抢空。
他口袋里还有两张皱巴巴的银行卡。
但刷不出来。
因为网络信号在暴雨中变得极不稳定。
而且，他欠下的巨额赌债像一座山压在他背上。
如果现在没钱付给高利贷，明天房子就会被查封。
这栋楼是他最后的抵押品。
缺水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而真正让他脸色惨白的原因，不是缺水。
而是唐宁刚才提到的“物业违规证明”。
那张证明意味着，如果发生纠纷，法院会判定这栋楼的公共区域管理权存在重大瑕疵。
一旦闹上法庭，他的债务问题会被连带审查。
那些高利贷债权人不会管什么法律程序。
他们会直接找上门。
暴力催收。
那是他不敢面对的深渊。
所以他才害怕。
不是因为输给了一个租客。
而是因为失去了最后的遮羞布。
“五千太少。”
唐宁说。
“我要净水机的使用权。”
门外沉默了。
只有雨声。
哗啦啦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。
“你疯了？”
武建国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那是你的私人物品！我不能用！”
“你可以用。”
唐宁说，“只要你签一份协议。”
“什么协议？”
“放弃对这栋楼所有公共设施的干涉权。”
唐宁顿了顿。
“包括水电维修、垃圾清运、以及……未来一年的租金减免谈判权。”
武建国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唐宁要的是这个。
他要的不是钱。
他要的是控制权。
在这个即将崩溃的系统里，谁掌握了资源分配，谁就是规则。
“你这是在趁火打劫。”
武建国咬着牙说。
“不。”
唐宁纠正他。
“这是市场行为。”
“暴雨是不可抗力。物资短缺是客观事实。价格由供需决定。”
“你拥有净水机。我拥有钥匙。这就是公平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的，踉跄的脚步声。
武建国在徘徊。
他在权衡。
一边是尊严。
一边是生存。
高温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皮肤表面黏腻一片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缺水。
他想起昨晚赢的那把牌。
想起那些嘲笑他的债主。
想起这栋楼里其他租客鄙夷的眼神。
他不能输。
绝对不能。
“好。”
终于，他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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