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从最初的狂暴逐渐变得绵长而沉闷。
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纱，将这座城市彻底隔绝在外。
书房里的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阮宁坐在办公桌前的皮质转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右侧那个上了锁的黑色抽屉。
那里放着《补充协议》的最终副本。
也是她唯一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。
顾延之躺在旁边的沙发上，闭着眼。
呼吸平稳深沉，仿佛真的睡着了。
但他松垮的领带和微微蹙起的眉头，暴露了他并未真正放松警惕。
阮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更加渴望那扇通往真相的门。
她需要那份合同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条款的细微变动，也能成为她反击的筹码。
或者，至少能让她确认，顾延之到底把父亲推向了怎样的绝境。
窗外的雨势渐歇。
天际泛起了一丝惨白的鱼肚白。
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也是光线最暧昧不明的瞬间。
阮宁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坐姿。
她假装整理裙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左手不动声色地伸向抽屉把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她准备用力拉开抽屉的那一秒——
一只温热的大手，突然从后方覆盖上来，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却如铁钳般禁锢，让她无法动弹分毫。
阮宁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这么着急？”
顾延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低沉，缓慢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他没有睁眼，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。
那里的脉搏正在疯狂跳动，快得让他感到愉悦。
“顾延之……”阮宁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顾延之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映着应急灯微弱的光，幽暗而危险。
他并没有松开手，反而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阮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昨夜残留的酒气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顾延之低声说道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报告中的事实。
“频率是每秒四次。比刚才推开我时，快了整整一倍。”
阮宁咬紧牙关，试图抽回手：“我只是想拿杯水。”
“这里没有水。”
顾延之摇了摇头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，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笔尖划过空气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而且，你想拿的不是水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阮宁那只被禁锢的手上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想看抽屉里的东西。那份被你揉皱过、抚平过、最终盖上红章的《补充协议》。”
阮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既然你知道，为什么还要装睡？”阮宁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试图用冷静掩盖慌乱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，你会为了那份文件，做到哪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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