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书房内特有的雪松香薰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阮宁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侧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地上的纸屑已经被顾延之让人清理干净,但那声清脆的撕裂声,仿佛还回荡在耳膜深处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份摊开的《补充协议》上。
纸张洁白得刺眼,墨迹未干的条款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这是第六章时盖上红章的那一份,此刻却被重新摊开,放在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。
“林守正。”
阮宁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。
顾延之正在整理袖扣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转过身,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,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,领带早已松开,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惊讶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你猜到了?”
他的语调平缓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而不是一个被灭口证人的生死。
阮宁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“草稿纸上只有‘林’字的木字旁,以及半个‘守’字的草书连笔。”
“顾延之,你撕碎了希望,却没撕碎逻辑。”
“如果林守正真的死了,或者消失了,为什么你要在我撕碎纸条后,特意提到‘结果’?”
“你在试探我是否在乎真相,还是在确认我是否已经放弃了挣扎?”
顾延之缓缓走近,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停在阮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阮宁,你太聪明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聪明人总是活得累。”
说着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轻轻放在阮宁的手心。
那是一枚廉价的塑料护身符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上面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
阮宁的手指僵住了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六年前,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阮家大小姐,将这个护身符塞进顾延之手里,笑着说要保护他。
那时候的他,眼神清澈,笑容干净。
如今,这枚护身符成了他掌控她的筹码。
“你一直留着它?”
阮宁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顾延之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。
他的指尖冰凉,划过她的生命线,带来一阵战栗。
“这六年,我就像守护这个护身符一样,守护着阮家的秘密。”
他俯下身,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。
“包括林守正的消失。”
阮宁猛地抽回手,护身符滚落在沙发上。
她盯着顾延之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参与了?”
“我只是‘清理’了障碍。”
顾延之直起身,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。
“阮家当年的账目漏洞太大,如果不有人站出来承担罪名,整个集团都会崩塌。”
“林守正是唯一的证人,也是最大的变数。”
“为了保全阮家,也为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阮宁苍白的脸上。
“为了让你能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。”
阮宁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精神崩溃,想起那些深夜里的安眠药瓶。
原来,那不是疾病。
那是被药物控制后的绝望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顾延之所谓的“保护”。
她伸出手,捡起那枚护身符。
指尖触碰到塑料表面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不是雪松香。
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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