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弱，反而因为气压的降低变得更加沉闷。
傅迟舟站在卧室门口，手里还捏着那把被沈清越收进伞架的黑色长柄伞。
伞尖的水珠顺着金属杆滑落，滴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一声，像是一把钝刀，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割了一刀。
他记得这伞。
第一章时，伞骨偏向她，替她挡去了大半风雨；第二章时，伞面滑落至肩，他才发现她在冷风中瑟缩；第三章，伞尖滴水入杯，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她的脆弱；第四章，伞柄相握，他在暴雨中试图抓住她的手；第五章，伞倒置为盾，他为她挡住了流言蜚语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结束，这把伞被收起入库，静静地立在角落。
不再偏向谁，不再遮挡谁，只是作为一个死物存在。
就像他们现在的婚姻。
傅迟舟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。
这种混合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宁，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时间的紧迫。
冷静期还剩七十一小时。
如果明天早上签字生效，他将彻底失去以丈夫身份保护她的权利。
而他知道，柳行止已经在客厅等着了。
那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，正拿着那份打印好的《离婚协议书》，像一位冷酷的外科医生，准备切除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。
傅迟舟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空间。
沈清越背对着他，坐在床边。
她正在整理行李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坚决。
每一件衣服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入行李箱中，像是在打包过去三年的时光。
“清越。”
傅迟舟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沈清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手指微微收紧，攥住了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我在洗澡前说过，别感冒了。”
她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现在雨太大了，你出去会淋湿。”
傅迟舟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走到她身后，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她背部散发出的余温。
但他不敢触碰她。
怕一旦碰到，就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，让她彻底逃离。
“你的行李，不用带那么多。”
他说，“江城还有很多东西是你忘不掉的。”
沈清越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，眼神清澈而冷漠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傅迟舟，我们之间，没有什么忘不掉的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件衬衫，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。
“除了痛苦，没有其他回忆值得保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傅迟舟的心里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，想说他在深夜里为她盖过的被子，想说他在她生病时彻夜未眠的守候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吐出一个字：
“为什么？”
沈清越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因为累。”
她说，“和你在一起，太累了。”
傅迟舟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的女人，如今变得如此疏离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，也是在这个房间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
那时她还在哭，哭着说害怕孤独，害怕未来。
而他做了什么？
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回避，选择了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。
他以为那是成熟，是稳重。
却不知道，那是将她推向深渊的第一步。
傅迟舟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。
那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。
钥匙不在沈清越手里，而在傅迟舟口袋里。
这是他们结婚时，他亲手换的锁芯。
当时他说，为了安全。
现在，他却想用这把钥匙，打开她封闭的心门。
“我要拿点东西。”
傅迟舟说。
沈清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份文件。”
傅迟舟撒谎了。
他根本不知道抽屉里有什么，但他必须进去。
因为他直觉告诉他，那里藏着沈清越真正的秘密。
藏着她这三年来所有的痛苦、挣扎，以及……对他未曾说出口的爱意。
沈清越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，她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