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。
傅迟舟松开了手。
那个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。
沈清越的手指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，但那股热度正在迅速消退，被书房里恒温空调吹出的冷气取代。
她垂着眼，没有看他，也没有看柳行止。
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离婚协议书的副本。
也是他们这三年婚姻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进来。”
傅迟舟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侧身让开位置，示意两人进屋。
柳行止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目光扫过傅迟舟湿透的衬衫领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跟着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，隔绝了客厅里那把黑色长柄伞留下的潮湿水汽。
但那种压抑感并没有消失，反而随着空间的缩小，变得更加粘稠。
傅迟舟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他的姿态看似放松，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或者说，等一个判决。
沈清越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她的背影单薄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静。
柳行止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这是一个保护者的距离，也是一个律师审视客户的距离。
“傅先生，”柳行止开口，语气平和却疏离，“既然话已经说完了，剩下的就是法律程序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协议书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寂静的书房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迟舟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黑色的字迹工整清晰，像是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也是这份书桌，也是这种安静的氛围。
那时候，他们还在讨论未来。
后来，沉默成了常态。
再后来，冷漠成了习惯。
“互不干涉。”
傅迟舟突然开口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，带着一种苦涩的回音。
沈清越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，此刻闪过一丝错愕。
柳行止也愣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是《离婚协议书》第三条第一款，”柳行止解释道，声音温和而理性，“婚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一年内，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的生活、社交及情感选择。这是为了保护双方的隐私和自由。”
傅迟舟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很轻，却充满了自嘲。
“自由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然后，他迈开步子，走向书桌。
每一步都踩在沈清越的心跳节奏上。
他走到桌前，伸手拿起了那份协议书。
沈清越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但她没有阻止。
她知道他想做什么。
或者说，她不敢阻止。
傅迟舟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。
指尖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“清越，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，不再加任何修饰，“你知道这三年来，我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？”
沈清越咬紧了嘴唇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痛。
痛到无法言说。
傅迟舟没有期待她的回答。
他只是自问自答。
“我以为，只要我不打扰你，只要你觉得舒适，那就是爱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像是在忏悔，又像是在控诉。
“但我错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视着沈清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闪烁，也有倔强。
“爱是占有，是关心，是哪怕被你讨厌，也要出现在你身边的贪婪。”
他说出“贪婪”这个词时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而我，给了你三年的‘自由’，却忘了问你，是否需要这种自由。”
沈清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忍住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就像三年前，她在私立诊所门口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发出的短信时，流下的眼泪一样。
那时，她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。
现在，她才知道，是他不懂怎么在乎。
“傅迟舟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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